那总管太监留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对着莞嫔躬身道:
“莞嫔娘娘,奴才奉内务府之命,给您新派了些人手,都是精挑细选的,符合嫔位规制,往后便在碎玉轩当差,伺候娘娘。”
他说着,示意身后的宫女太监上前。为的两个太监连忙跪下:“奴才小禄子、小贵子,给娘娘请安!”
紧接着,四个宫女也跟着跪下,声音清脆:“奴婢春桃、夏荷、秋菊、冬雪,给娘娘请安!”
这是标准的嫔位份例——
太监四名,宫女六名,加上原本就留在碎玉轩的流朱和几个老仆,人手算是齐整了。
流朱扶着莞嫔的手臂,眼眶早已通红,她看着这阵仗,又看看自家主子,声音带着哽咽:“娘娘,咱们……咱们自由了。”
莞嫔缓缓点头,没有看那些新来的宫女太监,只是转身回了屋。
流朱连忙跟上去,临走前对那总管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外候着。
屋内,案上的青瓷笔洗旁,放着一块素白的软缎,上面已经绣了几针歪歪扭扭的线脚。
莞嫔走过去坐下,拿起案上的针线,拈起一根银线,穿进针孔,然后低头,一针一线地绣着,针脚倒是细密,却毫无章法,东一针西一线,像是在单纯地打时间,又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流朱站在一旁,看着她指尖的银线在素缎上游走,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娘娘的心,怕是真的死了。这解除禁足,这新派的人手,这看似重获的自由,对她而言,或许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囚禁罢了。
窗外,那总管太监正指挥着新来的宫女太监打扫院子,洒扫的声音、搬动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打破了碎玉轩多日的沉寂。
可这喧嚣,却丝毫也传不进莞嫔的心里。她依旧埋着头,绣着那块没有图案的帕子,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手中的针线。
阳光渐渐西斜,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碎玉轩终于恢复了往日的规制,却再也回不到往日的光景。那个曾经在这院里笑靥如花、眼里有光的女子,已经随着那张写着“菀菀类卿”的宣纸,一同碎了,散了,再也拼凑不回来了。
“娘娘,要不要去延禧宫看看惠妃娘娘?”流朱小心翼翼地问。她知道,娘娘心里一直惦记着惠妃。
莞嫔的手顿了顿,针尖刺破了指尖,渗出一点鲜红的血珠。她却像没感觉到疼,只是将手指放在唇边吮了吮,淡淡道:“不去了。”
她怎么去?
去了该说什么?说对不起?说因为她的缘故,让惠妃九死一生,错失贵妃之位?还是说感谢,感谢惠妃为她付出的一切?
她没脸去。
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连面对惠妃的勇气都没有。她能做的,或许只有远远避开,不再给她添麻烦。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
莞嫔解除了禁足,却几乎足不出户,每日要么枯坐窗前,要么埋头做些无意义的针线活,碎玉轩依旧冷清,仿佛从未有过解禁这回事。
这日午后,凌清婉在御花园里放风筝。
她的禁足早已结束,重获自由的小丫头像只出笼的鸟儿,在草地上跑得欢快。风筝飞得很高,线却突然一松,那只蝴蝶风筝摇摇晃晃地坠向不远处的花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