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余生,活着的,只是深宫中一个名叫“莞嫔”的囚徒,一个为了家族、为了自己,苦苦挣扎求生的躯壳。
而养心殿内,皇帝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地上,那张写着“纵得莞莞,菀菀类卿,暂排苦思”的宣纸,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像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他缓缓走下御座,弯腰捡起那张纸。指尖触到冰凉的宣纸,上面的字迹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夹杂着一丝迟来的悔意,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说,那不是他的全部心意。
他对她,是有真心的。
是看到她在御花园放风筝时,会不自觉扬起的嘴角;
是听到她为自己出谋划策时,心底涌起的欣赏;
是她禁足期间,忍不住派人打探消息的牵挂……
可这些真心,被他藏在“菀菀类卿”的阴影下,被他用帝王的猜忌和骄傲包裹着,从未真正宣之于口。
如今,一切都晚了。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像瓷器上的裂痕,无论如何弥补,都无法恢复如初。
有些心死,一旦生,就像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挽回,都再也收不回来。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子,在这一刻,彻底将他从心底剔除,连同那些虚假的恩宠,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真心,一起埋葬在了这冰冷的宫墙之下。
后宫的夜,依旧漫长。
碎玉轩的窗棂后,一盏孤灯亮了整整一夜。
灯影里,莞嫔枯坐窗前,一夜未眠,眼中再无半分光亮。
那盏灯,亮到天明,却再也照不亮她那颗早已死去的心。
而养心殿的烛火,也摇曳了一夜。皇帝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对着那张宣纸,一夜未语。
烛火映着他复杂难明的侧脸,有懊悔,有不甘,有迷茫,却唯独没有了往日的笃定。
这场因一张宣纸引的心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永远地横亘在了皇帝与莞嫔之间。
往后的岁月里,无论他再赐下多少珍宝,再给予多少恩宠,甚至后来试图弥补的种种,都再也暖不回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有些错过,便是一生。
养心殿的烛火燃到天明,最后一点烛芯“噼啪”一声爆出火星,随即归于沉寂。
皇帝仍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那张写着“纵得莞莞,菀菀类卿”的宣纸,指尖早已将纸角摩挲得皱。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他鬓角新添的银丝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