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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保不住了（第1页）

入夏后的日子，像是被晒得软的丝线，在聒噪的蝉鸣声里一天天拖曳过去。

紫禁城的红墙巍峨矗立，将外头的溽暑热浪挡在墙外，殿宇间的阴凉却掩不住深宫里无处不在的暗流。

永寿宫近来更是平静得有些诡异，主殿的琼贵人与西偏殿的何答应，偶有在回廊或庭院中碰面，也总是隔着几步远福身问安，语气客气得像蒙着一层薄纱，仿佛真如表面那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谁也不知，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早已被人悄无声息地埋下了毒刺，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刺破这虚假的祥和——

琼贵人自入宫以来，便如墙角的青苔，鲜少得到皇上的垂怜。

看着同为低位份，甚至还是宫女出身却能先一步怀上龙裔的何答应，她心底的嫉妒像藤蔓般疯长。

何答应家世远不如她，容貌也只是清秀，凭什么能独占这份福气？这份不甘在心底盘桓了许久，直到前些日子皇后的召见，才彻底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皇后在景仁宫的暖阁里，隔着袅袅的茶烟，对她语气温和地说：“龙裔尊贵，关乎国本，可别被旁的什么人占了先去，失了规矩。”

又似不经意地提了句：“有些人根基浅，性子柔，怕是护不住肚子里的孩子，白白可惜了。”

这几句似是而非的点拨，像几粒种子落进了琼贵人早已贫瘠荒芜的心田，瞬间便破土而出，生了根，了芽。

她觉得皇后说得极是——

何答应那般柔弱，怎配生下龙子？这福气，本就该是更有福气的人来享。

从那以后，琼贵人便动了歪心思。

可她全然忘了，何答应位份太低根本抚养不了自己的孩子，若是没有妃主儿、嫔主儿看上这个孩子，那这个孩子定是由她抚养的。

她暗中观察了许久，终于寻到了机会——

何答应身边一个名叫小禄子的小太监，手脚不干净，常偷摸拿些殿里的东西出去变卖。

琼贵人让人找了个由头，将小禄子堵在僻静的角落里，塞给他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又许了他日后的好处，附在他耳边，细细交代了一番。

自那以后，每日送到何答应面前的吃食里，便多了一点旁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那是琼贵人托人从宫外寻来的草药粉末，无色无味，少量混入汤羹或点心之中，只会让人觉得精神倦怠、四肢乏力，看似与孕期的慵懒倦怠并无二致，却能像温水煮青蛙般，一点点侵蚀腹中胎儿的生机，悄无声息地断绝胎气。

琼贵人做得极为隐秘，每日只让小禄子加一点点，想着便是日后真的查起来，也难以察觉是人为所致，多半只会归咎于何答应身子孱弱，保不住胎。

何答应起初只觉身子沉得厉害，整日昏昏欲睡，总爱犯困，只当是怀了身孕的正常反应，并未放在心上。

贴身伺候的木木也曾劝她请太医看看，她却笑着摆手：“无妨，许是天热贪睡罢了，等凉快些便好了。”

直到八月，天气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连穿堂而过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晒得地面烫，何答应的身子却一日比一日虚弱，脸色也日渐苍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连眼底都没了往日的光彩。

这日午后，日头正毒，何答应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纳凉，窗棂外的石榴树叶子被晒得蔫蔫的，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

她刚端起宫女递来的酸梅汤抿了一口，忽然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在腹中搅动、翻拧，疼得她瞬间蜷缩起身子，冷汗“唰”地一下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她想唤人，刚一张嘴，一口腥甜的气息便涌上喉咙，紧接着，身下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永寿宫的宁静，尖锐得像玻璃碎裂，从西偏殿传了出来，惊得檐下栖息的鸽子扑棱棱飞起，盘旋着在空中乱撞。

守在外间的宫女们听到惨叫声，慌忙冲进殿内，只见何答应蜷缩在软榻边的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身下的月白色锦垫已被迅蔓延开的鲜血染红，刺目的红色在素净的锦缎上晕开，触目惊心。

“小主！小主您怎么了？”为的木木吓得声音抖，脸色比何答应还要白，一边慌乱地让人去请太医、去禀报皇上，一边指挥着其他小宫女小心翼翼地将何答应抬到床榻上，换下被血浸透的锦垫。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便传到了皇上的御书房。

皇上正皱着眉批阅奏折，听闻何答应出事，龙颜一沉，猛地将朱笔拍在案上，墨汁溅出，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斥一声，立刻命人传太医院院判亲自前去诊治，又派了自己最信任的总管太监苏培盛前去永寿宫盯着，务必查明情况。

太医院院判不敢耽搁，带着两个得力的徒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永寿宫西偏殿。

一番诊脉、查看后，他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对着守在一旁的苏培盛，声音低沉而无奈地说：

“苏公公，回皇上的话，何答应胎气已绝，龙裔……怕是保不住了。如今必须立刻动手落胎，否则拖延下去，连她自己的性命都难保啊。”

何答应躺在床榻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却清晰地听到了“保不住了”几个字。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哭喊，想质问，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出微弱的、绝望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小兽在哀鸣。

随着太医拿出银针，施针落胎，一阵更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全身，何答应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悠悠转醒，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殿里点起了宫灯。

小腹传来空空的坠痛感，平坦得仿佛从未有过生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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