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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老蚌生珠（第1页）

清婉昨日还亲手为她绣了个暖手炉套，针脚细密得像模像样，配色雅致；

弘历晨起给她请安时，还特意带来了他亲手描的《寒江独钓图》，笔触虽稚嫩却有章法。

这般聪慧体贴，倒也让她心里熨帖不少，可夜深人静时，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小腹，心里总像缺了块什么，冷风一吹就隐隐疼。

颂芝在一旁为她续上热茶，茶汤泛着琥珀色的光，轻声道：

“娘娘，您有清婉公主和四阿哥疼着，可比皇后娘娘孤零零的强多了。再说了，皇后娘娘这年岁，生养可是桩天大的苦差事，哪有您这般舒心自在。”

皇贵妃拿起茶盏，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冰凉的玉镯贴着肌肤，嘴角慢慢漾开一抹释然的笑：

“你说得是。清婉和弘历这两个孩子，倒是没白疼。”

她摩挲着杯沿，想起清婉往她怀里塞暖炉时的雀跃，想起弘历背书时认真的模样，心头的那点酸涩渐渐淡了。

“罢了，随她去吧，让人备份体面的贺礼，挑些安胎的补品和上好的料子，送到景仁宫去，别落了咱们翊坤宫的体面。”

延禧宫正殿里，暖阁的窗户上结着层薄冰，冰纹像极了蔓延的树枝，映着窗外的雪景，倒像幅天然的冰画。

惠妃抱着刚满周岁的七阿哥弘晨，小家伙穿着件红色的虎头袄，袄子上的绒毛蹭着惠妃的脸颊，他正抓着惠妃的手指咯咯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一小块衣襟。

她对面坐着的莞嫔，却没什么精神，手里的茶盏早已凉透，茶叶沉在杯底，眼神低落得像落了雪的湖面，灰蒙蒙的不见光。

“皇后娘娘这个年岁还能怀上，可见是有天大的福气。”惠妃拍着弘晨的背，柔声开口，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声音却像被冻住了似的，有些僵。

莞嫔闻言，眼圈更红了，像浸了水的樱桃，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依旧，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几乎要滴出水来：

“姐姐有弘晨阿哥这般可爱的孩子，自然是懂这份福气的。可妹妹……怕是这辈子都没有子嗣缘分了。”

她入宫五六年了，侍寝的次数不算少，皇上从前待她也算温和，可肚子就是不争气。

如今自己更是连恩宠都没有，罢了，姐姐有孩子也是自己的指望。

前几日，身子不适请太医来诊脉，给了太医一个厚厚的荷包，太医才支支吾吾地说她体虚，寒气入体，难有孕事，这话像根淬了冰的刺，深深扎在她心头，拔不掉，碰不得。

惠妃叹了口气，将弘晨交给奶娘抱下去，小家伙还不依地蹬着小腿，她擦了擦被蹭上的口水，握住莞嫔的手：

“妹妹别太钻牛角尖。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还年轻，才二十出头，日子还长着呢。”

“你怎么也是有指望的，可我这辈子，也只能有弘晨这一个孩子了。”

她本意是安抚莞嫔，可在莞嫔耳中那就变了味，她这辈子只能有弘晨这个体弱的孩子，可自己连个体弱的孩子也没有啊。

莞嫔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在这宫里，没有孩子，终究是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倒，谁也护不住。”

“且，如今我也不愿再见皇上。”

惠妃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陪着她沉默。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要把这宫里所有的心事都掩埋在白茫茫的一片里，连廊下的宫灯都显得朦胧起来。

永和宫西偏殿里，周常在的声音几乎要掀了屋顶，连梁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她本就性子张扬，像只斗胜了的公鸡，此刻更是口无遮拦，对着身边的宫女太监嚷嚷：

“听见了吗？都听见了吗？皇后娘娘有喜了！这要是生下个男胎，那可是嫡子！是将来板上钉钉的储君，是大清正统的根！可比正殿那位的六阿哥尊贵多了，那六阿哥算什么？不过是个庶出的！”

她一边说，一边指挥着宫女往描金漆盒里塞东西，都是些时兴的苏绣绸缎和上好的长白山人参：

“快，把这些都包好，用红绸子系上，本小主要亲自去景仁宫道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本宫自然要去沾沾喜气，也让皇后娘娘知道，谁才是真心敬着中宫的。”

话里话外，都是在嘲讽正殿的谦妃和她四岁的六阿哥弘晏，那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哼，妃位又如何？皇子又如何？再尊贵，能有中宫嫡子尊贵？嫡庶有别，这可是天定的规矩！”

谦妃的大宫女兰心正好路过偏殿，听到这些话，气得脸色白，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恨不得冲进去撕烂周常在那张刻薄的嘴。

却被身后的管事宫女甘松一把拉住：“兰心妹妹，别冲动！咱们娘娘素来不愿与人争执，你这一进去，吵起来落了把柄，岂不是给娘娘惹麻烦？”

兰心咬着牙，牙槽都快咬碎了：“可她也太过分了！竟敢这么编排娘娘和六阿哥！六阿哥可是皇上亲口赐名的，轮得到她来置喙？”

甘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劝诫：“周常在就是想激怒咱们，好让她抓住由头在皇上面前哭诉。”

“娘娘说了，万事以六阿哥为重，犯不着跟这种没脑子的人计较，掉了咱们的身价。咱们回去告诉娘娘便是，娘娘自有分寸。”

兰心这才强压下怒火，恨恨地瞪了偏殿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跟着甘松快步离开了，裙角扫过雪地，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永寿宫里，何常在摔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放了串鞭炮。

她凭着与莞嫔相似几分姿色得了几次恩宠，好容易才怀上了，孕吐吐得昏天黑地，刚觉得身子舒坦些，却不知怎么动了胎气，孩子没了，如今还在坐小月子，脸色苍白得像纸。

听到皇后有孕的消息，她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哗啦”一声，一把扫落了桌上的茶具，青花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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