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日。
清晨的光线带着一种化雪后的惨白,透过窗帘缝隙切进了屋内。
林听是在谢流云的怀里醒来的。
身后那具身体滚烫、厚实,手臂横在她腰间,随着呼吸沉重地起伏。
这种从未有过的、被填满的踏实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昨晚的风雪和疯狂只是一场梦。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
嗡——
屏幕亮起,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老师落地了。一小时后到工厂。】林听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凉意瞬间爬满全身。她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锁骨窝、脖颈侧面,甚至胸口上方,散布着几处暗红色的印记。那是昨晚谢流云失控时留下的,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怎么了?”
谢流云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撑起身体,下意识想去抱她,“这么早……”
“别闹。”林听挡开他的手,声音紧绷,“老师回来了。他直接去工厂。”
谢流云眼里的睡意瞬间消散,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一脸警觉“这么快?”
“他习惯突击检查。”
林听迅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下身还传来丝丝的痛感。她没有管这些,赤裸着快步走进卫生间,打开了化妆镜前的灯。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眉梢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春色,那是被滋润过的痕迹。但这对于秦鉴来说,是破绽。
谢流云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他看着林听打开化妆包,拿出一支遮瑕膏。
“对不起……”谢流云看着她脖子上的红印,喉结滚动了一下,满脸愧疚,“我昨晚……没轻没重。”
林听没有说话。她拧开遮瑕膏,用指腹蘸取,一点点点涂在那枚吻痕上。
她的动作很专业,也很冷酷,就像她在修复台上修补一幅古画的破洞。一层橘色遮瑕中和青紫,一层肤色遮瑕覆盖,最后用粉扑按压定妆。
片刻后,那枚吻痕消失了。脖颈重新变得光洁、苍白,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谢流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一阵难受。他觉得自己留下的印记,被当成了必须清除的污点。
“听听……”
“别多想。”林听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眼神冷静,“这是为了过关。秦老师眼毒,任何一点瑕疵他都会盯着看。”
她转身走出卫生间,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穿上,领口紧紧护住了脖子,双重保险。
“从现在开始,到老师离开之前,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林听一边整理衣摆,一边低声说,“你只是投资人,我只是技术顾问。我们不熟。记住了吗?”
谢流云看着她把自己裹进那层灰色的铠甲里,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禁欲的鉴定师。
他咽下了嘴里的苦涩,点了点头“记住了。咱们是纯洁的甲乙方关系。”
“走吧。”林听拿起包,“别让他等。”?
上午十点,鸿源重工。
林听来到车间,冷风灌进领口,让她清醒了不少。
秦鉴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围着灰色的羊绒围巾,正背着手站在那尊刚刚完成的兽面纹方彝前,本就矮小的苍老身躯在大衣里更显瘦弱。
“老师。”
林听快步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姿态恭敬,挑不出一丝错。
“秦老!您可算回来了!”谢流云也跟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略显浮夸的热情笑容,“这一路辛苦!这天儿冷,要不先去办公室喝口热茶?”
秦鉴没有接话,也没有回头。
他戴着白手套,手指轻轻抚摸着方彝的表面。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是一种x光般的审视。
先是落在林听身上。他看着她紧扣的高领,看着她那一丝不苟的盘,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