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林听握紧那枚印章,没再说什么。
晚宴设在静思斋。
窗外烟花绽放,屋内茶香袅袅。没有外人,只有秦鉴、林听和谢流云。
这是一场庆功宴,也是一场修罗场。
秦鉴心情似乎极好,亲自煮茶。谢流云坐在他对面,姿态拘谨,深蓝色的西装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流云,这次多亏了你。”秦鉴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没有你的设备,这出戏唱不下来。”
“秦老言重了!”谢流云双手接过茶杯,半个屁股抬离椅子,“我就是个搭台子的,真正唱念做打还得看您和林小姐。我今儿在展厅看了,那叫一个真啊!连那些老专家都看直了眼!”
他说话滴水不漏,把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暴户和对文化人的崇拜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听坐在一旁,安静地剥着橘子。
她和谢流云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从进门开始,两人就没有过一次眼神接触,甚至连身体朝向都刻意避开了对方。
这就是他们商量好的策略极致的疏离。
“听儿。”秦鉴突然开口。
林听手一顿“老师。”
“怎么不说话?累了?”
“有点。”林听轻声说,“这两天一直在盯数据,没睡好。”
秦鉴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鉴定瓷器的釉面,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细微的裂纹。
“流云啊。”秦鉴转头看向谢流云,似笑非笑,“你在厂里待了半个月,和林听相处得怎么样?”
这是一道送命题。
谢流云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苦笑一声拍大腿
“嗨!别提了!秦老,您这徒弟是真厉害,也是真难伺候!我就没见过这么轴的人!为了调个温控参数,愣是让我把电机都换了。我在那儿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林大专家的思路,也就是偶尔送饭的时候能见上一面。”
他一边抱怨,一边偷瞄秦鉴的脸色,把自己贬低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后勤人员。
秦鉴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趁着这个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谢流云心里一惊,面上却更显无奈“秦老您别拿我开涮了。我有自知之明,林小姐那是天上的云,我是地里的泥。我这人虽然俗,但不傻。那种高攀不起的梦,我不做。”
他说得极其诚恳。
秦鉴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你有这份自知之明,很好。”秦鉴淡淡地说,“听儿是修大道的苗子,确实也没有什么杂念。”
林听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橘子皮里。
危机似乎解除了。
秦鉴似乎信了他们的表演。谢流云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背后的冷汗。
茶过三巡,秦鉴起身去书架找一本资料,背对着两人。
谢流云和林听坐在沙区,虽然没有交流,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是粘稠的。
“咳……咳咳……”
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刚才剥橘子吸入了冷气,林听突然偏过头,出了一连串压抑的咳嗽声。
她的嗓子本来就因为昨晚的疯狂而有些哑,此刻咳得脸都红了,显然很难受。
“哎哟,怎么咳成这样?”
谢流云下意识地站起来。
此时,茶几上放着好几个杯子。有秦鉴的紫砂杯,有林听的白瓷杯,还有谢流云自己带来的、那个显得格格不入的黑色旧保温杯。
在秦鉴转身找书的一瞬间。
谢流云的大脑根本没有经过思考,完全被这一段时间以来养成的肌肉记忆所支配。在家里,只要林听咳嗽,他就会第一时间递上温水。
于是,他极其自然地、没有任何犹豫地,拿起了自己那个掉漆的黑色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