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国家博物馆年度特展——“商周青铜文明特展”正式开幕。
展厅中央,聚光灯打在那尊兽面纹方彝上。
它被放置在最高规格的独立展柜中,四周拉起了红色的隔离带。
防弹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将它与世俗的呼吸隔绝开来。
它太完美了。
经过林听的热冲击做旧和微观修复,它身上的那种贼光已经彻底转化为温润的包浆。
那些人为制造的微观裂纹,在射灯下折射出只有真品才有的幽深光泽。
甚至连那块曾经困扰文保界多年的粉状锈病灶,好像也被林听治愈了,呈现出一种稳定的、不再扩散的陈旧感。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
说话的是王业主任,那位曾在入职考核时刁难过林听的老专家。此刻,他正趴在玻璃上,拿着放大镜如痴如醉地看着。
“秦老,您这手封护技术,简直是回春之手啊!”王业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不仅遏制了青铜病,还没有破坏原本的皮壳光泽!”
秦鉴站在一旁,穿着那身深灰色的立领衫,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谦逊而悲悯的微笑。
“哪里,是祖师爷赏饭吃。”秦鉴淡淡地说,“也是林听这孩子手巧,没日没夜地盯着温控,才把这层皮壳养住了。”
林听站在秦鉴身后半步的位置,比秦鉴高出了一个头还要多。
她穿着黑色的职业装,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赞叹声,看着那些专家、学者、媒体对着一件彻头彻尾的赝品顶礼膜拜,她感到一种强烈的眩晕。
这就是指鹿为马的感觉吗?
当谎言足够完美,且由权威背书时,它就成了真理。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谢流云站在外围的嘉宾区。他今天穿得特别正式,深蓝色的西装,甚至还打了个领结。
隔着攒动的人头,两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汇。
谢流云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他们懂的口型?“真棒。”
林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稍微松弛了一些。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一丝愧疚和自嘲。
地下三层,文保科技部数据中心。
沈星河坐在工位上,并没有回家过节。他面前的屏幕上,正跳动着展柜内的实时环境数据。
“奇怪……”
沈星河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沈工。”
门口传来一声轻唤。林听站在那里,依旧是美的不可方物。
“林、林助理。”沈星河慌乱地站起来,“你怎么下来了?”
“上面太吵,我想静静。”林听走到屏幕前,看了一眼那条平滑的曲线,“数据有问题吗?”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没……没有大问题。”沈星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就是感觉数据太稳了。这封护剂……是不是把金属的毛孔全堵死了?”
林听的手指微微蜷缩。沈星河的直觉太敏锐了。
“这次用的是高分子渗透材料。”林听迅找到了借口,“为了彻底隔绝氧气,确实会牺牲一部分通透性。这是为了保命,不得不做的妥协。”
沈星河看着她。
他想说,就算封护了,也不该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他看着林听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把话咽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沈星河笑了笑,试图缓解气氛,“那说明技术很成功。对了,这个送给你。”
他从乱糟糟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盒子,递给林听“元宵节快乐。刻了个闲章,送给你。”
林听打开,是一枚温润的青田石,刻着“听雪”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