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指身体构造,而是指那种心气儿。
有一次,那个卖私油的工头老黑喝醉了,借着酒劲来摸我。
我吓得浑身僵硬,连躲都不会躲。
美娜从吧台后面冲出来。
她没叫保安,也没拿酒瓶子。
她只是往那儿一站,手里的折扇在老黑的手背上狠狠一敲。
“老黑,这是我的场子。兰芷是我的客人,不是挂牌的。”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那种气场,那种不怒自威的架势,硬是把那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给镇住了。
老黑骂骂咧咧地走了。
美娜转过身,看着我。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我。
“擦擦吧。”她说,“别让那种人的脏手味儿留在身上。”
那块手帕上带着香味。那是美娜身上的味道。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谓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呢?
是我这种天生拥有女性器官、却只能任由命运摆布、被丈夫出卖的弱者吗?
还是像美娜这样,把自己从男人的躯壳里剥离出来,一刀一刀雕刻成现在的样子,然后用这副身躯去保护另一个女人的强者?
如果是前者,那这“女人”不做也罢。
如果是后者,那我愿意做她的妹妹,甚至是女儿。在红莲的日子久了,我现美娜其实很辛苦。
每天早上,店里还没开门,她就要起来化妆。
那个过程漫长而繁琐。
她要用特制的胶带把脸上的皮肤提拉上去,要用厚厚的粉底遮盖毛孔,要画出完美的眉形和唇线。
有一次,我无意中撞见她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她背对着我,背上贴满了一块块像膏药一样的东西——那是止痛贴。常年穿高跟鞋,她的脚趾已经变形了;常年束腰,她的肋骨大概也是疼的。
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的老板娘,而是一个正在受刑的囚徒。
我悄悄退了出去,没让她现。
从那天起,我开始主动帮她做点事。
帮她算账,帮她整理酒柜,帮她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
偶尔我会上台唱歌,那时候我很紧张,因为周围是暗的,只有台上有亮光。
我看不清台下人的表情,所以我在上台前会先记住美娜的位置,那挺拔的、墨绿色的影子,在我眼底幽幽地晃动着,在我每一次抬头找寻的时刻。
我想让她歇歇。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让她从那个精致的、完美的“美娜”的壳子里钻出来,透口气。
十周年庆典的那晚人特别多。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在人群中穿梭。
她穿着银白色的长裙,美得像一尊观音菩萨。
但我知道,她的脚肯定在疼,她的腰肯定在酸,她的笑容背后,肯定藏着深深的疲惫。
中途,她躲到了后巷去抽烟,我也跟了出去。
巷子里很黑,堆满了垃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美娜靠在墙上,手里的烟头忽明忽灭。
她卸下了那种端着的架势,肩膀垮了下来,显得有些萧索。
“累吗?”我走过去,轻声问。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是我,才松了口气。
“累啊。”她笑了笑,声音沙哑,“怎么不累,也是老啦,这双高跟些像是要把我的脚给锯了。”
“那就脱了吧。”我说。我看着她。借着微弱的路灯,我看清了她眼角的皱纹,看清了她浓妆掩盖下的苍老。
她也是会老的。
那个曾经名震蒂芙尼的头牌,那个让无数男人神魂颠倒的尤物,终究也会变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
到时候,她还剩下什么呢?
没有子女,没有丈夫,甚至没有一个法律承认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