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妻子的手机偷渡到自己手中,聊天窗口一览无遗,周岚生随即抬眼,视线下意识避开两人的对话记录。
“好的没问题,就这句,我现在没有多余的手,但也不好晾着我的朋友,谢谢你啊。”
眼珠重新转至正前方,端玉娴熟地超过一辆龟速爬行的面包车。她倏忽间察觉到一件事,似乎不该未经朋友允许朝他人展示聊天记录,赶忙补充:
“老公,你……呃,你光打字就行,请你不要看上面的对话框。”
“我没看。”不到五秒钟,手机被搁在扶手箱上,周岚生扭头遥望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
“哦好,谢谢。”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丈夫有意避免与自己视线接触,端玉瞧在眼里,只当他还没从卵的变故缓过神,因此扶持方向盘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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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困难是,我不能封死卵的出口,也不能直接观察它的状态,假如你的表皮是透明的,事情将简单很多。”
触手覆盖光洁的小腹,端玉好声好气同丈夫商量:“人类皮肤从外到里好几层,稍微削去上面的部分会对你造成严重不良影响吗?到稍微露出生殖腔外壁的程度。”
“或者只到能摸出内脏轮廓的程度。”她宽容地退让。
“……不行。”
她的丈夫盯着她,说不清是过分淡定,还是面部肌肉僵硬得难以做出反应,他脸上并未显露异色,仅有瞳孔微微收缩。
“嗯……也是,毕竟穿过你的皮肤,你就要流血,”端玉深感遗憾和苦恼,“我再想想。”
其实当下不适宜展开一段你来我往的讨论,被迫平躺的男人****,他的呼吸与粘稠湿润的动静重叠,脖颈胸前浮现嫣红的血色,触手留下的红痕攀爬其上,使他不像沉溺于欲念,倒像凄凄惨惨受了刑。
柔软的肢体包围卵,不自觉摩擦更加柔软的腔壁,黏膜痉挛着攻击外来者,心气有余无奈毫无杀伤力,绞杀对方的意图实践起来近似于热情的吮吸,最终伤敌为零自损一千。
(审核好,这里说的是嘴,口腔黏膜罢了,以上只是触手绑人实录无不良引导)
掌心散发凉意,伙同触手挤压腹部,端玉本打算检查卵的方位是否正确,怎料热烘烘的血肉如此贴心,一刻不停温暖地抚慰她探往深处的触手。
异样的情绪仿佛过山车登上顶点,端玉尝到有如行走在云端的悬浮滋味,迫使她解决脚下踩不着实地的失重感。
于是她的上半身弯折逼近床垫,长发笼罩丈夫的面庞,两人的鼻尖只差几毫米相互接触。
“你觉得痛吗?”端玉轻声问,“我觉得很奇怪,从前我以为繁殖欲只要完成产卵就可以缓解。”
“虽然我只放出一枚卵,远远达不到应有的数量,不过跟这一点大概没关系。
这枚卵已经让我感受到卸下生理负担的轻松,可是有某些东西还在我的体内,每次……”
(审核好,您大大误会了,这都是女主的比喻,体内没有卵也没有任何东西)
湿淋淋的触手扭动身躯,几声低哼被端玉的听觉完整捕捉,她凝视丈夫的双眼:
“它就要像火一样焚烧我。我不会被火烧死,但非常难受,我想把它挖出来撕碎,又不知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我不清楚是不是它控制了我的思维,因为我也想撕碎你。”
“你放心,我不是要杀了你。”
咫尺之遥,褐色虹膜中央的瞳孔小幅度震颤,端玉微笑着安慰丈夫,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她的笑容,干脆脑袋一沉贴上他两瓣嘴唇。
“你是我的伴侣,还要给我孕育后代呢,我怎么可能害你死掉。”
形似一滩淤泥,颜色漆黑的物质语调甜蜜,如同面罩遮挡周岚生一侧脸颊,他根本来不及反对,蛇舌模样的触手便攻破牙齿的防线,钻入口腔不由分说绑架他的舌头。
“好热。”妻子的声音咕哝道。
触手安置下卵缓慢后退,却并未彻底离开甬道,反而停滞于一处较周围地势来讲朝下塌陷的软肉。
正如水往低处流,触手不假思索冲进浅坑,好像只捕猎的狐狸高高跳起,迎头撞击地面却一无所获,它满心错愕,因而一次又一次重复拍打抠挖的过程。
它心仪的地带的确空无一物,被利爪刨得乱糟糟一片。触手自然长不出食肉动物的爪子,模拟一两根尖刺倒易如反掌。
(审核您好,以上描写都是嘴里的触手,无不良引导)
不止尖刺,章鱼般的吸盘也可以出现在触手表面,死死咬紧细嫩的血肉不放,以至于四处肿胀,局促的空间越发拥挤。
(审核您好,这里说的是嘴里的触手,舌吻而已不涉及脖子以下)
“唔……”眼前影影绰绰,周岚生混乱之下握住端玉一条触手,指尖颤抖着陷进柔韧的外皮。
他无法顺畅地言语,喉咙里翻涌的一切抵抗尽数被端玉吞咽吸收,后者束缚他的四肢,抚摸他犹如摩挲一块光滑的玉石。
“你在哭。”端玉蹭蹭丈夫的眼角,指腹的湿意尝起来略微发咸。
人类欣喜之余同样有概率落泪,然而端玉直觉丈夫哭泣的缘由要复杂得多。她收回于对方嘴里作乱的触手,抬高脑袋,自男人一塌糊涂的脸面辨别出痛苦和难耐。
抓握她肢体的手抖个不停,指尖白得几乎像没上色的线稿,与他右手层层绷带一样刺眼。
没必要折磨伴侣。端玉飞快厘清头绪,一番犹豫过后,她垂首亲吻丈夫的眉心。
大量黑色黏液扯烂她的脊背射向墙壁与天花板,一瞬间简直如同一对伸展的宽大羽翼。
……热。
身体浸入无底的湖,下沉再下沉直到失去时间观念,粘稠炎热的湖水淹没众多感官,周岚生发现视野内唯余黑暗,可明明前一秒他还目睹某个人凑近自己。
攥在掌中的物体也仿若熔化的冰沿指缝流尽,短短一刹那,他被挥散不去的热围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