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话术如行云流水,实际是端玉凭借社交媒体的帖子练习而成的。
对于她不打招呼悄无声息结账的行径,大娘进行强烈控诉,大爷也认为起码五五分,没有一个人付全款的道理。
端玉懊悔于从高赞情商贴里只学皮毛没学骨肉,沉修很有义气地替她解围。
“在这家餐厅最初是我提议的,钱本来该我付嘛,姐,时间我选得不好,应该等到姐夫完全康复再说。”
他笑着把腿拔出座位:“你手速太快了,之后我把钱转给你,你记得领。”
“您两位好好坐着,桌上一堆还没吃完呢。”沉修安抚险些坐不住的母亲父亲,以送端玉到正门为由顺势闪出包间,两人一前一后。
“你不用出来的,”端玉小声说,“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临时有情况。”
“我用不用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姐你用不着道歉,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年轻人面色松快。
他关切地过问有没有去医院的必要性,他可以帮忙,端玉礼貌婉拒,推开日料店沉重的玻璃门。
“对了。”
眼看同青年分别在即,端玉猛然惊觉自己有件事要跟人家确认。
“这是你的钥匙吗?”她从随身零钱包中摸出枚小巧的钥匙,它来源于前些天自家轿车副驾驶座下的发现。
“嗯?”沉修眨眨眼睛,迷茫地注视金属钥匙,“……嗯,不是我的,怎么了吗?”
“没事,不清楚谁落在我车上的,我开车载过你,以为也许和你有关系。”
简略陈述过缘由,端玉与沈修正式摆摆手说再见,她紧赶慢赶冲回停车场,丈夫拉下车窗看着她,由于背光而昏暗的车内环境更反衬他苍白的肤色。
“你现在好多了吧?”端玉坐进驾驶座问,“卵还会动吗?”
“……好多了,没动。”周岚生按提问的顺序给出答案,他斜靠椅背,神情宛如熬了三五天大夜一般昏沉。
一旦洗净泪痕,面上就几乎寻不出哭过的证据,可定睛一瞧,他眼尾流畅的弧度带出一抹浅红,湿漉漉的红。
“真是怪了……那我们先回家吧。”
挂挡的前一分钟,端玉握着捡来的钥匙,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宋徽,认认真真打字,提醒对方认领失物。
途径第二个十字路口,端玉面朝红灯踩下刹车,微信提示音随即响起。
“我天,咋回事?!你在你车上找到的???”
白色气泡里装着的句子情绪激动,犹如敲键盘的手突发帕金森,宋徽连连甩来一串感叹号和问号。
“对,一周前就找到了,我塞在钱包里忘得一干二净。”本来工作日就该问你。后半句话由于绿灯没能拼完整,在端玉心里过了一遍。
“老天奶呐,我服了我自己!!”
屏幕那头的宋徽异常亢奋,端玉满头雾水,试图咨询钥匙的真实用途,又腾不开手。
“我找它找好久,还以为弄丢了。”
宋徽大概不忙,片刻的工夫输出一行接着一行:“姐,你知道这是用在什么地方的钥匙吗?”
不知道啊。
前方一起小型车祸造成整段道路的拥堵,端玉趁此机会观看屏幕。
“这是我新买的情趣手铐配套的钥匙,我还以为掉别人家里了!”
第32章
“情趣手铐?”
陌生的名词组合脱口而出,端玉眉头微拧,余光里右侧的丈夫闻言扭过头,表情空白地看了她一眼。
“嗯?哦,”端玉笑笑,分心向自己的伴侣解释,“我在和我朋友微信聊天。”
“嗯。”周岚生的语气略显生硬,他好像有话要说,又张不开口,眼神透露出含义复杂的踌躇,仿佛学了一辈子哑巴英语的学生被外国游客拦住问路。
有哪里不对吗?端玉和丈夫大眼瞪小眼,电光石火间她反思自己的言行。
她刚开始怀疑唐突念出的四字词语难道有特殊指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手铐,同时吃惊于手铐这种官方审讯用道具没有半点架子,竟能归普通人保管,后头滴滴的喇叭声便容不得她沉思。
喇叭催促发呆的司机赶紧跟上车流,绕开两车追尾的事故现场。
“抱歉啊姐,我这人马大哈,记性也不好,估计是以前整理东西错把这破玩意当成平常会用的钥匙,随手丢包里忘记了,没想到掉在你车上。”
车辆匀速行驶,对话框内的消息不断更新,红绿灯交错轮换,端玉眼观三路,恨不能顶着道路监控脱掉人皮。
人类仅存视域狭窄的两只眼睛、任务一多就左支右绌的两只手,看来所谓造物主恐怕并不太重视这个种族。
“姐,能麻烦你周一上班把钥匙捎给我吗?我请你喝咖啡[可怜。jpg]”
“那副手铐还挺贵的,当时预售来着,没钥匙总感觉少点味道,姐你要是感兴趣,回头我给你介绍介绍。”
年轻后辈送来几个表情包,活泼俏皮,可惜端玉不认识那堆跳跃的小白老鼠。
买来手铐有什么作用呢?她家里也找不出犯罪嫌疑人……宋徽准备逮捕谁吗?
分身乏术的司机想逮住红灯的机会回一句好,可又记起身居驾驶位不能随便玩手机,高清摄像头和罚款扣分的下场等候着她。
“呃……老公,老公?”端玉歪斜一颗眼珠,瞥向丈夫,“你能帮我编辑一条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