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严重了,”周岚生含糊其辞,“最近也可以。”
“有多不严重?今天夜里我能放些卵进去吗?”端玉自认为有幽默感地开玩笑。
“……可以。”
“嗯?”
端玉难忘当时的震惊,她忍不住顺着往下想,只觉得太阳光实在炎热,抱紧怀中的箱子快步回家迎接空调。
第43章
俗话说实践出真知,倘若没有亲身经历,端玉想不到养育下一代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毕竟卵可以在适合它们生活的容器内自行成长,掌握自理能力落地后,也用不着母体操心。
但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请现在的她给出评价,那么趁丈夫出差那段时间往外钻的卵最为省心,只可惜它的生命体征消逝得太早,如同迎来晴天的浅薄积雪,不声不响融化,仅剩一滩水飞快地蒸发。
深夜卧室只开了盏台灯,端玉调亮灯光,一团稍微泛黄的暖白色映照床垫中央的两人。
对面墙壁上的巨大影子却并非只有亲密的伴侣,晃晃悠悠的细长黑影同人们交缠,它们摇曳不息,姿态近乎邪恶。
“啪叽——”
触手呈螺旋状收拢,挤烂几团黏糊糊的球形物,随之而来的半透明粘液便顺着黑色外皮下滑,打湿苍白的肌肤和地板,稀释缓慢凝固中的鲜血。
端玉弯腰替丈夫抹去眼角的泪水,她指挥触手打扫一地脏污。
安插进男人体内的卵难以存活不说,它们纷纷约好了似的争先恐后出逃,好在除了最初单打独斗的那颗,其余未成形的后代们给足面子,只挑深夜时分搅动内脏。
是的,不止一处内脏。
按理说卵该留在饲养自己的腔室内,可这些倒霉孩子们的行为叫端玉捉摸不透。
卵的外壳形状不定,时不时像水一般挤进内脏表面的黏膜,奈何人体存在不少实质器官,在高度有序排列的功能细胞和丰富的血管网络之间,作为外来不速之客的卵东奔西撞,虽然不至于毁坏器官机能,造成的损伤仍旧不容小觑。
个中血腥猎奇不便详尽叙述,端玉眼见下一步就是肠穿肚烂的惨剧,差点连夜呼叫救护车,又恨不得带着丈夫火速甩开家门,不走楼梯不坐电梯,冲入地下车库启动车辆,一路狂奔至附近的医院急诊。
然而,考虑到捣乱的卵残留在伤患身体里,她无法放任它们接受医生的检查。
左右为难半晌,端玉被迫采用早已放弃的老方法,像她害丈夫因手指外伤住院时一样,抽取极少量自身组织,将其塞进破损处。
待粘液状物质与冒血的创口相互适应,森冷的黑立刻褪色再褪色,仿佛配合周围环境的变色龙,渐渐同皮肉血管结合得天衣无缝。
此番折腾来折腾去,燃烧正旺的旖旎念头犹如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熄灭得彻底,端玉习惯性摸皮囊外挂着的长发,又疑惑地停手。
仅仅清理死亡的卵,也没进行繁殖行为……这种感觉到底是哪来的?
“听得到吗?”她语调温和,再次伸手阻挡一个劲儿朝下落的眼泪。
指尖蹭过丈夫的睫毛,轻飘飘的触感摩擦她的指节,好似不经意与蝴蝶的翅膀相碰。
“我弄干净了,你感觉怎么样?”她捧着对方的脸,“等天亮要去医院吗?”
既然要看医生,就不得不收回替代部分细胞和肌肉,保证器官正常运转的组织,伤口将恢复未经处理的状态。
血流如注的画面从眼前划过,端玉心虚地抿嘴,又问:“你还疼吗?”
“咳咳……”嗓子里铁锈味挥之不去,周岚生下意识抬手护着腹部。
即使没有一寸皮开了缝,即使心肝脾肺肾等脏器好端端地各司其职,供给他每一次呼吸、每一声心跳,血腥气依然荡遍浑身上下,周岚生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想说没事,不过耳道内蚊子般的嗡鸣骤然加剧,好似亲历爆炸现场的幸存者,恍惚间什么都听不见了,更拾不起余力云淡风轻地开口说话。
刹那间涌上食道的恶心感堪比晕车人士挤进人满为患的密闭大巴车,周岚生记得自己从未患上头疼的毛病,但他痛到太阳xue突突直跳。
又来了。闭眼之前,周岚生的余光扫着妻子忧心忡忡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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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又一周,第三次尝试培育自己和伴侣的孩子,总计折损卵囊内三分之二的储存量。
端玉深深叹气,她背靠桌旁的人体工学椅,倒出点儿黑色黏液覆盖半边椅子,预防坚实的扶手硌上她模拟的肘关节。
尽管面对丈夫,她大言不惭称失败乃成功之母,但是接二连三的失败大概率无法指向圆满的成功。
在垂头丧气之余,端玉开始细细思索问题究竟产生于哪一步。
卵需要温暖安全的生殖腔。她在脑中描绘丈夫身体内部的通道,较预计的空间的确狭窄逼仄许多,难不成卵不满意?
“叮——”
微信消息提示音作响,适时打断端玉漫无边际的遐想。
解锁屏幕一看,是假日闲来无事的宋徽和她分享趣闻。
端玉就着一方窄长屏幕默读对方发来的八卦,花半分钟厘清人物关系,又靠宋徽随即补充的后续才了解清楚前因后果,冲这段同部门同事裸聊被骗的笑话弯弯眼睛。
“笑死我了。”
宋徽打字快,她自顾自乐完,也不求端玉赶紧给她回复,又跳脱地问:“我都忘记上次问你是什么时候,姐,我传给你的那些资料现在看得怎么样了?”
资料,自然指至今保存于电脑隐藏文件夹的种种视频影片。端玉略微想了想,选择二十六键键盘敲道:“差不多都看了。”
“你还需要新的吗?我最近在外网又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