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
话音戛然而止,大敞的房门口露出周岚生的脸庞,他微抿嘴唇,视线锁定端玉手中的纸盒。
他似乎企图转身就走,不过他终究没挪动腿:“……有什么事吗?你要查的灵异事件怎么样了?”
“倒也不是大事,过几天应该就无人问津了,应该吧。”
端玉提着快递起身,友善地微笑:“嗯……项圈和手铐,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第47章
你为什么要买情趣用品?
周岚生很想这么问。
自他受伤入院以来,几个月时间仿佛指缝漏下的沙粒匆忙流逝,再傻再迟钝,他也能反应过来妻子看待性事的态度与普通人怎样不同。
她并非人类,甚至不属于地球现存的任何已知物种,于她而言,一切亲密的接触无不是为了给繁衍后代做准备,那么就此事增添情调便显得多余了。
而且,周岚生不愿细想手铐和项圈会用在什么地方,他没忘记跳蛋的精彩表演,酥麻沿曲折的神经震荡开来,晃得他脑仁疼。
“你……”他和端玉四目相对,谨慎地张嘴,“你很喜欢这类……物品吗?”
“还好吧。”
见丈夫顾左右而言他,端玉没有逼迫他做决断,依旧好声好气地笑:
“看着挺有意思的,不是也能让你的体验感更好吗?我打算依靠你孵化卵,当然不能随便折磨你。”
体验感更好?周岚生明智地略过这一话题,他只答了声“哦”,证明自己的听力完好无损,又一本正经道:“不过你的影像在网上流传,真的不要紧吗?”
“嗯,我看视频拍得不太清晰,评论的很多人也都不信。”
他的妻子似乎顷刻被他带跑偏了:“网络热点每天都在变,只要我的存在不被大规模地重视,其实无所谓的,我就是有点不放心……”
“假如发帖爆料灵异事件的人没有夸大其词,他仅仅见过我一面,就进了精神病院,可见我的本体对一般人伤害有多大。他还提到和他同行的人后来摔下山崖去世,我觉得搞不好也有我的错。”
“你和我相处这段呃,你的症状好像没那么严重。”端玉目不转睛地盯着丈夫,她做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说起来,我觉得很奇怪,你算是亲眼看到了我的本体,但你的精神状况没出现什么异常,反而你难以接受我使用的……就当是精神控制吧,又是流血又是晕倒,各种不舒服……”
整段话像是没说完,端玉却不再言语,她的目光直白而毫无遮掩,近乎露骨地打量着丈夫的脸,再滑向他的肩膀和胸膛,犹如仔细地观察一件博物馆玻璃展柜中陈列的艺术品,企图找寻其与凡物的差距。
“嗯?”周岚生被她瞪得不由自主调整站姿,放下扶住门框的手臂。
“没什么没什么,”端玉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先不讨论这些了,你选一个吧,手铐?项圈?都用的话会不会有点复杂?”
快递盒在她怀里摇晃了两下,包装被三下五除二拆除,周岚生听妻子无忧无虑地介绍两款小玩具,如同眼睁睁看着偏离轨道的列车被强拽回来,载上他驶向不可名状的终点。
他充分认识到装聋作哑过不去这一关,沉默片刻,无奈地说:“……手铐吧。”
项圈正面中央挂着颗憨态可掬的小铃铛,跟随主人动作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周岚生承受范围有限,只好敬谢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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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灯光宛如画笔,勾勒垂落的黑发、板正的肩头,以及不时移动着的手腕的轮廓,并亲切地抚摸餐桌上那只鸡的残骸。
生鸡肉色调偏粉红,暖光之下粉得更暗,几根手指不费吹灰之力地卸下一根鸡腿,将它送到端玉嘴边。
嘴唇微张,锋利如刀刃的牙齿切割肉,血水受肌肉挤压,滴滴答答地流,间或拍打积攒了一汪血的瓷碗。
“你这样吃不会觉得不方便吗?”周岚生问,他破天荒地挑起话头,实则是没办法对妻子的嘴无动于衷。
慢悠悠的咀嚼声浑似昆虫吞吃湿重的叶片,周岚生移开视线,听到端玉说:“稍微有一点,但不麻烦。”
“我其实没必要非得用本体形象进食,那样一次性吃得多而已,”嚼碎生肉的动静停歇,端玉笑笑,“更何况我发现你对这张脸接受度比较高,或者说更容易接受人类外表。”
触手轻点她的脸颊,她解释道:“你看,你今天晚饭吃得还多一些。我记得人类的心情和食欲也有牵连,说明你当下心情好,起码比昨天好。”
周岚生目光一转,他没追究她忽然如此珍重自己的理由,只注视对方:“倒也不……我确实习惯人的样子,不过我不讨厌你的长相。”
“嗯?我没觉得你讨厌我啊。”
“……”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周岚生咳嗽了两下:“我一直有个问题,你的本体包含类似于人的脸部吗?”
每回端玉脱掉人皮,他都不知道盯着她哪个部位讲话最合适。
“你说眼睛鼻子嘴巴这样的吗?没有,嗯,也许可以有,你有兴趣吗?”端玉温和地凝望丈夫,触手代替她撕扯鸡肉的双手,挽住他的小臂。
如果没有惨遭分尸的死鸡,没有从端玉唇角渗出的鲜艳血迹,此情此景堪称浪漫。
单纯设想黑色黏液表面浮现一套五官,足以令人毛骨森竦,周岚生客气地推辞好意。
他又瞥了瞥端玉尖锐的利齿,仍然认为它们与她洁净的面庞违和感十足,但不丑,一点儿也不难看,无论尖牙还是触手。
触手缓慢摩挲周岚生的手背,他垂眼端详瓷盘中央的鸡肉,筋膜骨头和血肉彼此粘连乱七八糟。
恍然间,他意识到自己同这只鸡的相似之处。
它不可避免地要被面前可怖的掠食者拆吃入腹,吞食殆尽,经由消化过程与她融为一体。
她的指尖曾蹭过它细腻的肌理,不经意般戳中骨肉之间的缝隙,深入照常情况下无法向外人展示的内里,搅弄黏糊糊的软肉,榨出一股又一股带着体温的汁液,淋湿她修长齐整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