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巴彦从桌上抽出一卷空白名册,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下两人名字,又抬头问道“你们可知,崖上还有哪些师弟有意?”
韩方抢道“早上来时,碰见刘恒、陈墨两位师兄,他们似乎也在商议此事。”
徐巴彦点头,将名字也记下,随即合上册子,看向二人“三日后辰时,演武场集合。我会亲自考较。这几日,你们好生准备,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是!”
“去吧。”徐巴彦挥挥手,又补了一句,“龙啸,你留一下。”
韩方看了龙啸一眼,先行退了出去。胡晓也起身,向徐巴彦点点头,离开了偏厅。
厅内只剩徐巴彦与龙啸二人。
徐巴彦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逐渐散去的晨雾与远处嶙峋的崖壁。
他身形魁梧,背对龙啸而立,竟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浑之感。
“龙啸,”徐巴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三年前秘境之事,我虽未亲见,但归来后听了不少。力破邪树,独得灵宝……更难得的是,你当时不过问道境中阶。”
他转过身,虎目如电,直视龙啸“我观你如今气息,沉凝内敛,真气之精纯浑厚,远同阶。这三年,你进境神。”
龙啸心头微凛,垂道“弟子不敢懈怠。”
“非是质疑你勤奋。”徐巴彦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我只是好奇。寻常弟子,从问道中阶到明心巅峰,纵是天资卓绝,资源充足,也需五至七年。你只用了四年。且根基之稳,犹胜苦修十年者。这……不合常理。”
龙啸沉默。徐巴彦的敏锐出他的预料。与陆璃的秘密“交融”是他最大的隐秘,也是他修为突飞猛进的根源,此事绝不可为外人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徐巴彦见他不语,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中少了平日的粗豪,多了几分深意,“宗门不会深究弟子私密,只要不违门规,不堕邪道。我今日问你,并非探你隐私,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的力量,来路可正?心志可坚?可能驾驭?”
龙啸抬起头,迎上徐巴彦的目光,眼神清明而坦荡“大师兄,弟子所修,皆为惊雷崖正统雷道。力量源于己身,源于苦修,源于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的感悟。至于心志……”
他脑海中闪过死水潭边的绝望与挣扎,闪过与陆璃纠缠时理智与欲望的对抗,闪过这四年独自苦修、消化隐秘的日日夜夜。
“弟子不敢言坚如磐石,但求问心无愧,循道而行。”龙啸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自心底的笃定。
徐巴彦凝视他良久,忽然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龙啸的肩膀“好一个问心无愧!就冲你这句话,这名额定有你一个!”
他收回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不过,擂台之上,光有心志不够。荒岩原土灵压制,对我雷道不利。这两月特训,我会着重锤炼你们在不利环境下的实战能力。你要有准备,吃些苦头。”
“弟子不怕吃苦。”龙啸躬身。
“嗯。”徐巴彦满意点头,“去吧。好好准备三日后考较。莫要让我失望。”
“是!”
龙啸退出偏厅,轻轻带上房门。
厅外阳光已破开晨雾,洒在震雷殿前的黑石广场上,一片灿然。
韩方正蹲在台阶旁等他,见他出来,连忙起身“大师兄单独留你说啥了?”
“勉励几句,让好生准备。”龙啸简略道,目光望向演武场方向。那里已有不少弟子在晨练,呼喝声隐隐传来。
三日后,考较。
两月后,荒岩原,七脉会剑。
一条新的路,已在脚下展开。
而他能依靠的,唯有这一身雷霆真气,与那颗在悖德隐秘与修行渴望间反复淬炼过的道心。
龙啸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电离气息涌入肺腑。
前路如何,战过方知。
……
两个月的光阴,在修士眼中不过弹指一瞬。对于决心备战七脉会剑的惊雷崖弟子而言,这两个月却是汗水、雷霆与不断突破自我的日夜。
晨钟未响,演武场上便已人影绰绰。
徐巴彦如同铁塔般立于场中,那双虎目扫过台下十余位报名弟子,声如闷雷“今日起,特训开始。第一项——负重登崖!”
话音未落,几名执事弟子已抬出数十个黑沉沉的铁匣。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块人头大小、通体乌黑、表面隐有紫电纹路的金属块。
“雷陨铁,”徐巴彦随手抓起一块,在掌中掂了掂,“每块重三百斤,内蕴微弱雷灵,能自引动你们体内真气与之对抗。背上它,沿惊雷崖西侧‘千雷阶’上下三个来回。途中不得动用真气御物,只能凭肉身力量与意志!”
龙啸上前,将一块雷陨铁负在背上。
甫一接触,便觉一股沉重的压力自肩背传来,更有一股细微却持续的麻痒感透过皮肉,直往经脉里钻,引得体内雷霆真气本能地运转抵抗。
“走!”徐巴彦一声令下。
十余人背负重铁,踏上那条号称“一阶一雷音”的千雷阶。
石阶蜿蜒向上,镶嵌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宽不足三尺,外侧便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
更麻烦的是,这石阶本身便有阵法,每隔百阶便会引动一道细微的雷霆劈落,虽不致命,却能打乱步伐节奏。
龙啸深吸一口气,迈步向上。
第一步踏出,肩上重铁带来的压力便让他小腿肌肉骤然绷紧。
他调整呼吸,将《惊雷锻体诀》的运劲法门融入步伐,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十阶、五十阶、一百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