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燕姐返回东莞的那天,夏芸早上走得特别早,天还没亮透,工地那边就打来电话说音响设备出了岔子,她匆匆洗了把脸就跑了。
我正准备去机场接燕姐,手机却响了。包皮打来的。
“闯哥,出事了,厚街那边来了一帮人,堵在厂门口要钱,说不给十万块今天就别想开工。”
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就往鞋厂赶。
到的时候,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七八个混混模样的人堵在大门口,为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叼着烟,正跟老李带队的安保部对峙。
工人们远远地站着看,没人敢上前。
我停好车,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哪个是带头的?”
光头斜着眼看我,吐了口烟圈“你谁啊?”
“我雅韵轩的,林叔的场子我看的。”
光头眼神闪了闪,但嘴上还不服软“雅韵轩的?鞋厂关你们什么事?”
“来搞事前也不打听打听清楚这是谁的产业?”我掏出烟点上,笑了笑,“兄弟,我知道你,四川帮光头佬,对吧?大过年的,有话好好说。”
听我这话,光头还以为我要“讲数”,咧嘴道“小兄弟,你想怎么个好好说,我听听?”
我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在光头愈来愈不耐的神情中好整以暇地慢慢把烟抽完,最后把烟头一扔,道“我就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你动我一个工人试试?”
这话一出,光头哪还不知道我在耍他,脸色瞬间沉了,他身后几个小年轻开始往前凑。
我扫了他们一眼,手插进兜里,指间夹着一把防身的折刀,心里算计着爆的距离。
这时候,一辆面包车突然停在我身后。阿坤带着十几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手里都拎着棒球棍。
“闯哥,没事吧?”
光头脸色彻底变了,意识到我刚才一直在拖延时间。
“行,算你狠。”他扔了烟头,狠狠碾灭,“今天给林叔面子,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上了车。
王厂长松了口气,凑过来马屁跟不要钱似的一顿拍。
我摆摆手,叮嘱他几句,又开车往机场赶。
赶到的时候,燕姐的航班已经落地二十分钟了。
我一路小跑进航站楼,远远就看见她站在人群里。
米色风衣,墨镜,还是那么扎眼。
但走近了才现她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那种疲惫不似忙于工作的困倦,倒像是刚大病了一场,连原本红润的嘴唇都失了血色。
“燕姐!”我喊了一声,赶忙接下她手里的行李箱。
她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脸上才勉强浮起一点若有道无的笑意“来了?”
那语气淡淡的,不似以往的亲昵,让我心里直打鼓。
我一边接过行李,一边在心里嘀咕难不成是在郴城那边跟林叔闹了别扭,心情不好?
还是我这段时间哪里做得不周全,传到她耳朵里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燕姐靠在副驾驶,歪着头盯着窗外,半晌没说话。我问她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她只说没事。
问起郴城的情况,她也只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还行。
这种态度的转变让我额头微微冒汗。
我太清楚现在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来自于谁,更害怕这是某种自己即将失宠的信号,不由迫切地想打破这种死寂,想找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姐,刚才来接你之前,我顺手把四川帮的混混给打了。”我放慢车,把刚才在厂门口对峙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那帮孙子想趁你不在捞油水,被我带人直接给顶了回去。王厂长说,这次要不是我压得住场,厂子里这批货肯定要耽误工期。”
听我报完功,燕姐终于转过脸,摘下墨镜打量了我一番。
沉默了阵,她才舒展了眉头,轻声笑道“可以啊小闯,现在办事越来越有章法了,没白费林叔和我对你的栽培。”
听到这声夸奖,我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一股虚荣和燥热瞬间蹿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