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小姨歇了整整一天,今早又出门了——罗翰还是没见着人。
惦记,又怕见。
毕竟,不管怎么说,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生了那种事。
维奥莱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伊芙琳从不缺席家宴,只要她在伦敦。”
“但今晚她大概不会来。这半个月她的演出和活动排得很满,前两天通电话时她说,已经推掉两场了。”
罗翰心里又暖又愧——知道那都是为了自己。
维奥莱特看着他,沉吟片刻。
“所以——”她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里有了一点变化,不再是单纯的陪伴,而是微微向前探了一步。
“我只知道诗瓦妮精神失常,住院了。塞西莉亚说你病了,但不肯告诉我细节。”
她顿了顿,绿眼睛沉静地望着他
“你想告诉我,生什么了吗?”
罗翰垂下眼。
他看着茶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浮着细碎的茶叶末。蜂蜜的甜味还在舌尖,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收紧。
“我不想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生硬,像石头砸在木板上。
说完他低头看茶杯,不敢抬眼。
维奥莱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翻开膝头的书。
“好。”
只有一个字。
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
罗翰愣住,抬起头。
她已经在读书了。拇指抚过书页边缘,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安静,耐心,没有失望。
罗翰看着她,喉咙里堵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开口
“祖母。”
维奥莱特抬起眼。
“您不是出差半个月了吗?”他问,“为什么不去找塞西莉亚祖母?”
维奥莱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微微一笑。
“巧了,”她说,“这个话题,我也不想说。”
她歪了歪头
“也许,等你想交换秘密的时候?”
罗翰愣住了。
他看着维奥莱特——她四十九岁,金色短,绿色眼眸沉静睿智。
秘密?
能有什么秘密?
罗翰的脑子转了转。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母亲诗瓦妮忙于工作,每年只带他来汉密尔顿庄园一两次。塞西莉亚祖母总是很忙,见一面就要走。
但维奥莱特祖母不一样。
她会带他去花园散步,教他认花的名字,让他躺在沙上看书,自己坐在旁边织毛衣。
他喜欢让她搂着睡。
那时他四岁,五岁,六岁。
维奥莱特的怀抱很软,很暖,有羊绒和旧书的味道。
他可以在那里蜷很久,听她讲故事,直到睡着。
那些记忆很久远了。
但此刻,看着维奥莱特的眼睛,那些记忆又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