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脚步声落下,一声声回响被石壁折返,容寒山行至剑阵之中,缓缓抬起头。
天光映照之下,灰布碎得只剩几条,摇晃着,露出底下隐约的灰白颜色。
容寒山猛地愣住了。
锁链交错缠绕,被一柄又一柄长剑生生钉住的,竟然是一具早已失去血肉的白骨。
白骨被剑砍得七零八碎,肋骨断了好几根,颈骨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
其中一把剑从后脑贯入,剑尖穿过颅腔,自凹陷的眼窝里探出一点冷光。
天光一晃,好似替那空洞的眼窝,装上了一粒新的“瞳”。
容寒山怔了怔。
她随即嗤笑出声:“瞧瞧,无论是人是鬼,还不是照旧要倒在机关山之中!”
容寒山深吸一口气,走近骨架,伸手去解腰间那柄漆黑的剑。
剑鞘黑深,漆暗无光,沉沉地坠着她的掌心,叫那多年压在佛珠底下的贪念骤然破出。
【万籁,这便是万籁。】
容寒山捧着剑,掌心沿着剑鞘的纹理缓缓游走,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
自柳染堤提出建议后,她一遍遍在机关山中推演、试算,都是为了今日这一刻。
这把天下第一的神剑,终究还是落到最该拥有她的人手里。
容寒山呼吸燥热,心脏怦怦直跳,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剑柄,轻柔地一抽。
“啪嗒”一声轻响。
碎片砸落。
刃口暗钝,断处生锈黑。她抽出了一截腐朽的、碎裂的断剑。
容寒山怔住。
她下意识一翻剑鞘,“噼里啪啦”,剑身碎片倾泻而下。
像灰、像砂,砸在石地上,弹起几星暗哑的碎光,四散滚开。
容寒山的笑僵在唇边。
她看着那截断刃,喉咙动了动,出了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怎、怎么回事?”
那传说中流光溢彩、出鞘时万籁俱寂,叫万兵低的神剑呢?
怎么会只剩一截烂铁,和满地碎屑?
“不可能,不可能!!”
“咚”一声,容寒山跪倒在碎片之前,膝盖撞向石面,出闷响:“该…该死的……!”
她双手抖,疯了一样去拢那些碎片,仿佛只要拢住,她便能将传说中的万籁拼回去。
可碎片太细,太多,越拢越漏,越漏越空,将掌心割出得一道道血痕。
血珠滴落,砸在碎片之中。
容寒山抬起手,掌心血痕深深浅浅,像她这一生强撑着的,虚饰着的尊严。
一旦破了个口,便越裂越大,怎么补,补不上,露出里面溃烂的贪念。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