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困入幻阵太多次,每次都来来回回那几个人,轮番上阵,轮番逼她动摇。
布阵之人以为她会心软,以为她会迟疑,以为她会被“情”绊住脚。
只是,暗卫不该有心。
她只向前。
雾气愈厚重,将四野吞没殆尽。远处有隐约的铃声,不知从哪里飘来,细细的。
可这里该没有风。
也不该有铃。
走着走着,白雾忽然涌动了一下,潮水退开一线,显出个熟悉的身影。
白衣,乌,眉眼清艳。
那人衣襟微乱,尾沾着一点湿气,神情焦虑,唇色比往常淡些。
惊刃脚步难得地停顿了片刻,她望着那人,下意识唤出声:
“……主子?”
柳染堤猛地抬眼,眸色都亮了亮,旋即向惊刃小步跑来。
“小刺客!”她声音哑,伸出手想去牵惊刃,“我快吓死了,找了你好久。”
在触到惊刃衣角的那一刻,柳染堤蓦然僵住了,她慢慢垂下头。
长青刺破白衣,贯穿心脏,又从她身后探出一截冷光。
“咳、咳咳……”柳染堤喉间涌上短促的气音,唇角立刻溢出一线鲜红。
她踉跄了一下,沾满血的手抓住惊刃肩膀,想借她站稳,可气力很快滑散,一点点往下坠。
惊刃抬手接住了她。
“惊、惊刃……”柳染堤断断续续,被血呛碎,“为什么……”
那双眼里有惶然、有受伤,还有一点她熟悉的、黏软的求怜,如同无数次,她窝在她怀里的模样。
惊刃沉默不语。
她稳稳托着她的背脊,她软软地枕着她的肩,两人亲昵如情人相拥,连呼吸都纠缠在一处。
可剑还插在她心口。
血沿着剑身缓缓往下淌,细细一线,啪嗒,啪嗒,坠入雾气中。
下一瞬,怀里忽然一轻。
柳染堤化作白雾,沿着惊刃的臂弯、衣襟、指缝漏下。
她的身体消散,她的温度消散,她的重量消散,她曾经贴在惊刃耳边的轻笑与低语,也一并消散。
雾气回涌,天地又是一片空。
什么都没有了。
惊刃低头望着空落落的怀抱,失神了片刻。
她很快抬起头来,将长青抽回鞘中,继续往前走。
雾气终于开始退散,一层一层,像有人终于厌倦了这场戏,撤了台布,收了灯,露出幕台。
细响再次响起,是落霞宫缀在幡布下的铜铃,风一过便随之摇动。
脚下是熟悉的青石长阶,她站在半山腰的回旋处,往下望,是落霞宫层层叠叠的殿宇,
而在更遥远的山巅,那里,立着一座极高的殿影。
惊刃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往上走去寻主子要的魂灯,身后忽然有人急促追来:
“十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