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笑着与众人一一作别,翻身上马,踏上了进京赶考的漫漫长路。
送别林侃之,回家路上,洛茗提起话茬:“阿芙,待林侃之归来,你有何打算?”
洛芙默然。
“这三年,他对你的情意,为兄都看在眼里。阿芙,你,还忘不掉裴瑛吗?”
“我也不知道……”三年了,她还是没能整理好自己的心。
“林侃之此番高中,回来定会提亲。阿芙,趁他未归,你好好想想。”洛茗语重心长。
洛芙点点头。
她其实知道,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耽误自己倒也罢了,若耽误了林侃之的大好前程,她良心难安。这些年,清川县想为他牵线说媒的人可不在少数。
被阿兄的一番话牵动心弦,夜里,洛芙破天荒地又打开了那只尘封已久的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几样儿时的玩具,如今色泽暗淡,蒙上了岁月的尘埃。
裴哥哥,已消失整整三年了。
三年来,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
洛芙甚至不敢深想,生怕真如廖刚那恶人诅咒的那般,裴哥哥已曝尸荒野,魂归离恨。
洛芙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孔明锁,决然地将木盒重新合上,连同那些过往的回忆,一同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长安,贡院之内。
学子们埋首奋笔,偌大的考场落针可闻,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林侃之虽在洛茗面前说得轻松,可连日困于号舍之中,食宿皆在此间,饶是他心志坚定,也难免胸闷气短,心生烦郁。
每每此时,他便会想起阿芙。
“阿芙此刻在做什么呢?想必是窝在院子里晒太阳,逗弄云团罢?”
“又或是在瓷窑里,又烧制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了?”
想着她的一颦一笑,他的心便渐渐沉静下来,烦闷一扫而空,文思也重新泉涌而出。
十月,金榜题名时。
林侃之高中进士第十名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清川。没过几日,便有一列队伍敲锣打鼓而来。
最前头的,正是身穿红袍、头戴宫花,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林侃之。
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洛芙,却见游街的队伍竟在自家门前停了下来。
林侃之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翻身下马,几步来到洛芙面前。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亮得惊人。
“阿芙,我考上了!”
洛芙亲眼见证他这三年来是如何悬梁刺股苦读诗书的。此刻,她是真心为他感到骄傲和高兴。
不等洛芙道贺,林侃之便急切地再度开口:“阿芙,三年前我便说过,我心悦你。这份心意,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阿芙,嫁给我,可好?”
洛芙迎上林侃之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真挚与深情,耳畔是围观乡邻们纷纷发出的羡艳与催促之声。
在一片喧闹与心跳声中,她红着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林侃之高兴得恨不能将她抱起来转上三圈,可惜众目睽睽,他只能极力按捺住狂喜,衣袖之下,他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洛芙的手腕,低声道:“阿芙,等我来娶你。”
林家早已备好了丰厚的聘礼,第二日,便有媒人便上门说亲。妹妹既已点头,洛茗自然是欣然应允。
很快,两家的婚事便提上了日程。
林侃之已等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再不愿多等一日。
十二月,岁暮天寒,两家举办了盛大的婚礼。整个清川县都挂满了红缎,处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洛芙身着凤冠霞帔,在兄长的搀扶下,被迎上了花轿。
坐在晃晃悠悠的花轿里,她仍觉得如在梦中。
直到白日里繁琐的礼仪终于完毕,洛芙才得以静静地呆在洞房中。外头的喧嚣渐渐远去,喜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阿芙,是我。”林侃之熟悉而温和的声音,让洛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走近,轻轻掀起那火红的盖头。林侃之凝视着洛芙,足足看了半刻钟那么久,眼中满是惊艳与柔情,直到洛芙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咕噜”的轻响。
洛芙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饿了一天,是不是都没怎么吃东西?”林侃之眼中含笑,语气里满是宠溺。
洛芙羞赧地点点头。
“头上的凤冠很重罢,我替阿芙解下来。”林侃之动作轻柔地为她卸下沉重的头饰。
随着他温柔的动作,如云的青丝倾泻而下,散落在肩头。烛光下,她明艳不可方物,林侃之不免又是一呆,喟叹道:“得妻如此,是我林侃之三生有幸。”
洛芙抿嘴一笑,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看了三年了,还没看腻吗?”
“怎会?”林侃之矢口否认,“阿芙国色天香,我便是看上一辈子,也不会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