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那时,也惹得裴哥哥颇为困扰罢。
洛芙笑着摇摇头。如今寄人篱下已是打扰,他身居高位,自己万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成为他的负担。
正思忖间,侍女雪绡引着一位郎中模样的人进来:“娘子,宫里的罗太医到了。”
罗太医踏入这小院,只觉处处眼熟。待看清院中亭亭玉立的绝色女子,顿时恍然:“这位洛娘子,多年前可曾发过一场高烧?”
洛芙忆起当年得知裴哥哥不愿履约时那场大病,面色微赧:“确有此事。”
罗太医抚须笑道:“当年裴相为小娘子的病牵肠挂肚,茶饭不思,如今竟都有麟儿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洛芙知太医误会,忙解释道:“我的夫君姓林,并非裴相,太医莫要错认。”
罗太医恭喜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心中却暗自嘀咕:裴相怎将别人的娘子养在府中,还如此兴师动众请自己来诊脉?这话他自然不敢问出口,只得缄默着,为洛娘子把脉。
“唔……胎像确实不稳,”罗太医收回手,眉头紧锁,又接过侍女翠微递来的药方细细斟酌,“老夫再微调一番,洛娘子按时服用便是。”
听连宫中御医也如此说,洛芙心头蒙上一层愁云:“谢过罗太医。”
“对了,洛娘子一味静卧也不成,每日需略作走动,以通气血。”
“我记下了。”
送走太医,洛芙忧心忡忡地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
翠微在一旁宽慰:“娘子放宽心,有朗主在,定能保您母子平安。”
洛芙颔首,被翠微搀扶回房歇息。
一觉醒来,外头天光已暗:“翠微,甚么时辰了?”
“回娘子,酉时了。方才林郎君打发人来说,今晚不回来用膳了。”
洛芙面上是难掩的失落。夫君初至长安,人生地疏,难免需应酬交际。可今日刚听太医言胎像不稳,她心中本就惶惶。
此刻,她多希望他能陪在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坐着,甚么都不说也好。
*
宫中,方问诊回宫的罗太医即被裴瑛召见,二人关起门来低语良久。
“你有几分把握?”末了,裴瑛仍疑虑重重地追问,他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罗太医额角渗出冷汗,不知为何当年芝兰玉树的裴家郎君会变得叫人捉摸不透,与他说话,总觉得自己喘不过气。
“虽不敢打十成十的包票,但以老夫行医数十载的经验,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裴瑛停止了敲击。
“此事,还望罗太医保密。”
“裴相放心!老夫定半个字都不会泄露!”
送走罗太医,裴瑛又埋首于案头堆积如山的诏令,一坐便是许久,直至酉时。
他搁下朱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宫中事务永无止境,但此刻,有别的事比国事更令他在意。
回府后,他没有去书房,而是径直走向洛芙所居的小院。远远望见那处亮着温暖的灯火,间或传来女子清浅的交谈声,裴瑛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微微松弛下来。
他扣响了院门。
门扉很快开启,仆从见是他,纷纷躬身行礼:“朗主。”
“洛娘子呢?”
“回朗主,洛娘子正用晚膳。”
裴瑛知晓今夜林侃不在。即便他在,他也毫不在意。
裴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胃口本就不佳的洛芙,正对着满桌珍馐发愁。见裴瑛到来,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裴哥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否安顿妥当。”
“一切都好。这个时辰,裴哥哥用过晚膳了吗?”
裴瑛摇摇头。
“那……要一起用些吗?”洛芙出于礼节,象征性地客气了一句。
谁知裴瑛竟未推辞,径自在她对面落座。
“今日太医可来过了?”裴瑛一边问,手中自然地向洛芙碗中夹着菜。
“嗯,多谢裴哥哥。”
在裴瑛的注视下,洛芙不敢不吃完。她将碗中饭菜一扫而光,裴瑛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晚膳后,林侃之仍未归家。洛芙遵医嘱,需起身走动,裴瑛便自然而然地陪侍在侧。
“阿芙,可还记得这棵树?”行至廖夫人旧院门口,裴瑛驻足,指着一株看似寻常的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