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地势偏僻,远离主力防线,驻军单薄,斥候稀疏,防务极度空虚。
一旦敌军绕道偷袭,全线被动,必须立刻补防。”
郭松龄低头,目光死死锁住那一道鲜红的圆圈,沉默良久。
他懂战场,懂地利,懂迂回偷袭的狠辣。
片刻死寂之后,这位素来强势自负的铁血统帅,缓缓颔,默认了这份判断。
战火的阴影,已然悄然笼罩北疆大地。
板垣征四郎麾下主力大军,沿着中东铁路干线大张旗鼓向北稳步推进。
铁甲列车轰鸣,大队步兵列队而行,骑兵开路,火炮压阵,行军队伍绵延数里,烟尘蔽日,声势浩大,兵锋直指安达正面防线。
明面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日军重兵压境,目标直指安达,大战一触即。
几乎所有军官、参谋、地方官吏都认定,东北战事的第一枪,必然会轰然打响在安达正面阵地之上。
但老辣阴狠的板垣征四郎,从来不会只走明面的棋。
正面浩浩荡荡的主力,从头到尾都只是用来牵制、施压、吸引全部注意力的佯攻之师。
真正的杀招,早已悄然藏在北侧荒野之中。
他暗中抽调精锐,编组一支混合偏师,以骑兵为机动核心,搭配新式摩托化步兵,强弱互补,远近兼顾。
趁着夜色深沉、夜色掩护,这支队伍悄无声息绕道北上,避开正面防线,横穿荒原地带,目标直指腹地重镇林甸。
一旦拿下林甸,便能直接拦腰切断中东铁路北段命脉,撕裂苏美洋整个后勤补给线。
西大门彻底洞开,后方腹地无险可守,全线防务瞬间崩盘,百万军民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这份迂回奇袭的战术计划,摆在作战室的图纸之上,堪称滴水不漏、完美无缺。
骑兵高奔袭,摩托部队快机动,远距离绕后,出其不意,一击断脉,是近代战争最凶狠的斩打法。
可再精妙的纸上战术,终究抵不过现实地利的碾压。
这支精锐偏师踏上征途之后才明白,
他们要跨越的第一道天险,从来不是碉堡、不是战壕、不是守军,
而是这片茫茫无边、无名无姓、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荒野草甸。
整片草甸一望无际,放眼望去,是铺展到天际的柔和绿毯,视野开阔,地势平缓。
连片的芦苇长势茂密,层层叠叠,密如连绵高墙,长风掠过荒原,整片苇秆齐齐弯腰倒伏,又缓缓回弹,摇曳不止。
苇荡之间,零星散落着一块块黑的死水洼,静水沉寂,不起波澜。
野花漫无目的肆意丛生,色彩杂乱,点缀在绿草之间。
细小的水虫浮在水面之上,轻轻跳跃,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偶尔有水鸟从芦苇深处猛然扑棱着翅膀惊飞而起,一声短促啼鸣,划破寂静,片刻之后,又再度落回苇丛,重归死寂。
远远望去,整片荒原安静、荒芜、辽阔、平坦,
像一片可以任由战马狂奔、摩托飞驰、大军肆意驰骋的完美平地。
可只要真正踏足其中,一脚踩下,便能瞬间读懂这片土地的凶险。
表层看着是厚实草皮,底下却是常年积水浸泡的黑泥软沼,绵软无力。
脚掌轻轻一沉,泥浆便顺着鞋缝咕嘟咕嘟往上翻涌,湿冷的凉意顺着脚踝一路蔓延,直钻骨头缝里。
看似不起眼的浅滩水泡,边缘环绕着一圈湿滑苔藓,看似浅淡,一脚踏错,便能瞬间下陷,淤泥直接淹没膝盖,动弹不得。
这片无人问津的荒野,天生就是机械化部队的天然死地。
日军摩托兵仗着装备优势,贸然全深入草甸腹地,结果刚进苇荡,车轮便狠狠扎进厚软泥沼之中。
高转动的轮胎在泥浆里疯狂空转,飞溅起大片黑泥,短短数圈之后,便彻底卡死趴窝。
摩托车排气管不断咕嘟呕出浑浊泥水,动机负荷运转,高温灼烧之下,外壳嗤嗤冒出阵阵白汽,机械故障接连爆。
士兵们只能慌忙跳下车,合力推车。
厚重军靴深陷湿软黑泥,每一次力,都只会越陷越深,拔出脚步时,鞋底牢牢粘着一大坨沉重泥块,步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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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挣扎之后,日军官兵彻底失去耐心,只能无奈放弃,将大批新式摩托随意丢弃在苇荡边缘,任由泥水浸泡损毁。
原本引以为傲的摩托化步兵,失去机动优势,硬生生沦为深陷泥沼、步履蹒跚的泥腿子步兵。
万般无奈之下,板垣这支奇袭偏师,只能彻底舍弃机动优势,重新整编,改为骑兵与步兵混编,缓慢推进。
行军度断崖式下跌,从前一日奔袭百里、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高突进,
硬生生压缩到每小时不足五公里的艰难挪动。
原本计划雷霆一击、战决的奇袭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