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十月的银杏叶子,才刚开始有点泛黄。
我抱着刚从图书馆借的几本专业书,慢悠悠地顺着校园东边那条银杏道往前走。
下午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叶子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了一地碎光。
我还是习惯低着头走路——打小儿我妈就说,这么走看着踏实。
“林然!”
声音脆生生的,从身后追过来。我脚步一顿,转回身的时候,脸上那点笑已经挂好了。
是苏稚。
她正朝我跑过来,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跟着跑动一扬一扬的,露出细细的小腿。
头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一晃一晃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慢点儿,”我下意识伸手,在她跑到跟前的时候虚扶了一下,“别摔了。”
“才不会呢!”她喘着气停下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好久不见啊林然!暑假你都没怎么回我消息。”
“实习,忙。”我回得简短,目光落在她脸上。
两个月没见,她好像瘦了点儿,下巴更尖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从小到大都这样,一笑起来,眼睛里像撒了把碎星星。
“哦对,听说你在律所实习,厉害呀!”她凑近了些,身上传来淡淡的橘子香——还是她一直用的那款洗水的味儿,“对了对了,我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我看她那兴奋劲儿,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紧了一下。
“什么事?”
“我——”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我跟周野在一块儿了。”
空气好像突然就安静了。
银杏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着,沙沙地响。
远处有学生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我觉着我自己应该是在笑的——我能感觉到嘴角的肌肉在往上提。
“周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挺平稳的,“校篮球队那个?”
“对对对!”她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晃,“就是上次校庆晚会,唱rap那个!记得不?你当时还说这人挺帅的。”
我记得。
校庆晚会,我跟她坐在观众席第三排。
周野作为表演嘉宾上台,一米八五的个头,小麦色皮肤,笑起来一口白牙。
表演完了,苏稚小声说“这人好帅啊”,我当时就回了句“还行吧”。
“记得。”我说,“恭喜啊。”
“谢谢!”她笑得更灿烂了,“其实我们暑假就好上了,但我想当面告诉你。周野他对我可好了,天天给我送早餐,还陪我上自习……”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阳光透过银杏叶子缝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点小小的阴影。
真好看。我想。从小到大都这么好看。
“……所以这周末我们打算去郊游,周野说他朋友有车。”苏稚总算说完了,眼巴巴地看着我,“林然,你会祝福我的吧?”
我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当然。”我说,“你高兴就好。”
“我就知道!”她开心地跳了一下,跟小时候拿到糖似的,“那不耽误你时间啦,周野还在体育馆等我呢。拜拜!”
她转身跑开了,裙摆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跑了几步又回过头,冲我挥手“有空一起吃饭啊!”
我也挥了挥手。
直到她的影子消失在银杏道那头,我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嘴角的肌肉有点酸——刚才笑得太使劲儿了。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挺稳的,跟平时没啥两样。就是抱书的胳膊收得更紧了点儿,指关节有点白。
回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是老小区里的一套一室一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