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什刹海冰面上的爬犁,滑得飞快,转眼就进了腊月门。
年关的空气里,除了凛冽的寒气,更多了一丝忙碌而温暖的暗涌。
自钱家母子来访、送了那份工整的“流程表”之后,钱维钧来何家走动,便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频率固定在一两周一次,时间多是周六或周日的午后。
理由依旧实在:替钱佩兰送点母亲做的酱菜,还一本雨水推荐的小说,或者,干脆就是“学校事忙完了,过来看看伯母”。
他来了,就坐在堂屋,喝一杯茶,说一会儿话。
话还是不多,但能接住茬,也渐渐能听出何雨柱偶尔几句平淡话里的深意。
何雨柱对他,态度是明确的平和接纳,但绝不热络。
一次饭后,他淡淡提过一句:“雨水才十九,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不着急,没坏处。”
这话是说给全家人听的,更是说给雨水自己听的。
意思明白:人是认可的,但要多留妹妹几年,慢慢来。
雨水又不傻,心里也愿意多在家里陪父母哥哥嫂子核桃几年,嫁出去,就成了别家的人了。
她习惯了钱维钧那种沉默却切实的陪伴,像冬日里一件厚实妥帖的旧棉袄,不耀眼,但御寒。
这个星期六,干冷,却有难得的、明晃晃的太阳。
母亲一早就在厨房忙开了,舅舅昨天捎了话,今天带秀英和家明过来吃午饭。
自打他们在雨儿胡同甲号(胡编的)安顿下来,这样的周末小聚就成了惯例。
他们的工作跟户口在何雨柱的操作下,已经全部落定了。
不到十点,院门就被拍响了,伴着孩子清亮的叫声。
母亲擦着手迎出去,雨水也跟着。
门开处,舅舅一手提着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另一只手被蹦蹦跳跳的吕家明拽着。
舅妈王秀英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盖着白布的搪瓷盆。
“姐!”舅舅脸上满是笑容。
“快进来,外头有风!”
母亲连忙让着,弯腰拉住家明。
“让大姑看看,哎哟,我们小表叔又精神了!”
(注:按辈分,家明是核桃父亲何雨柱的表弟,故是核桃的表叔。)
“大姑!”家明脆生生地喊,小脸冻得红扑扑。
王秀英笑着递过盆子:“姐,学校食堂昨天做的千层饼,我留了几块没舍得让家明吃完,带过来您尝尝,看还软和不。”
“总这么客气。”母亲接过,入手温热。
“正好,我今天打算炖个锅子,暖和。”
堂屋里炉火旺,核桃正被刘艺菲扶着,在炕上摇摇晃晃地走。
快一岁半的孩子,嘴里已经能蹦出些简单的字词了。
看见家明进来,核桃眼睛一亮,挥舞着小胳膊,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叔!叔!”
这一声叫得满屋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