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固执地填满寂静。
何雨柱下意识地,握紧了随身背着的帆布包带子。
包里,那台徕卡相机冰凉的金属机身,硌着他的手心。
他几乎有一种冲动,想立刻拿出来,请求蒋师傅,让他拍下这空荡的作坊,拍下老人抱着工具包的神情,拍下那洗净倒扣的浆糊盆——拍下这场寂静的散场。
但他没有。
任何突兀的举动,都是对此刻的一种惊扰和冒犯。
“挺好的,”最终,何雨柱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乡下清净,养人。”
蒋师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是啊,清净。”他重复了一句,终于弯腰,将那个蓝布包裹,轻轻放进了藤箱的最上层,盖上了箱盖。
锁扣合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何同志,”蒋师傅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何雨柱,“这个,你拿着。”
何雨柱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玉的白色石头,一面磨得极为光滑——这是一块顶好的砑石,裱画最后一道工序压光用的。
何雨柱空间里有大量的未处理的玉石,也有这类。
“我用不着了。”蒋师傅说:“你常来,算是个念想。这石头,是老坑的玉山石,现在……不好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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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觉得那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手心。
“蒋师傅,这太贵重了……”
“石头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人打断他,摆了摆手:“搁我这儿,也就是块石头。你拿走,或许……或许还能让人记着,有这么个手艺。”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何雨柱一下。
他没再推辞,将石头紧紧攥住。
“谢谢您。我……我一定收好。”
蒋师傅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慢慢环视这间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屋子。
目光从空案板移到高窗,从洗刷干净的工具墙,移到墙角残留的一点糨糊渍。
他的眼神空茫,又仿佛装满了东西。
何雨柱知道,该告辞了。
他默默退后两步,朝着老人,很认真地微微鞠了一躬。
“蒋师傅,您保重身体。”
老人似乎想抬手,最终只是又点了一下头。
何雨柱转身,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重新走入冰凉的雨幕中。黑伞撑开,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没有立刻朝胡同口走,而是站在雨中,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内,是迅被昏暗吞噬的寂静,和一位即将带走一门手艺全部具象痕迹的老人。
门外,是年春天冰冷的雨,和北京城一如既往的、喧闹而又漠然的日常。
他握着那块光滑的砑石,手心却一片冰凉。
胸腔里堵着一团沉重而清晰的东西:一种东西正在眼前消失,而你除了看着,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蒋师傅的裱画技艺或许不会绝,但他这一支的“做法”,这间作坊里特有的气息与节奏,今日此时,已然终结。
而这,会不会只是无数个“静默散场”的开始?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晚饭时,何雨柱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