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开始。”他说:“薄薄一层,刮匀。不能厚,厚了影响音。不能薄,薄了粘不住。”
刮刀在木面上移动,留下一道均匀的灰层。
詹云鹤的手极稳,力道均匀,灰层薄得几乎透明,但处处覆盖。
何雨柱看得仔细。他的目光跟着刮刀的每一次移动,同时,更深层的感知展开。
在他的感知中,漆灰的厚度不再是肉眼判断,而是精确到微米级别的数据。
詹老手下,灰层的均匀度近乎完美——最厚处与最薄处相差不过零点二毫米。
刮刀的每一次角度调整,每一次力道变化,都与木面的微小起伏完美贴合。
这不是技巧,这是几十万次重复后,手与材料之间建立的、近乎本能的对话。
詹云鹤刮完腹腔的一侧,停下来:“你来试试。”
何雨柱接过刮刀。很沉,刀身冰凉。
他学着詹老的样子,舀起一点漆灰,抹在另一侧边缘。
第一刀下去,手感生涩。
漆灰的粘稠度、刮刀与木面的摩擦感,都需要重新适应。
他放慢动作,手腕放松,凭感觉调整着角度。
詹云鹤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刮了几刀,何雨柱渐渐找到点感觉。
他能“看见”自己刮出的灰层——还不够均匀,有的地方略厚,有的地方太薄。
他停下来,用刮刀边缘小心修整。
“别修。”詹云鹤忽然开口:“刮下去就是刮下去了,修修补补反而更糟。记住这一刀的感觉,下一刀调整。”
何雨柱停住动作。
他看着自己刮的那片区域,明白了詹老的意思。
手艺是连续的、流动的,不是一蹴而就的完美,而是一刀一刀积累起来的“正确”。
他继续刮。这次不再停顿,也不再回头修整。
手腕跟着感觉走,刮刀平稳移动。
等刮完这一侧,他放下工具,仔细看自己的成果。
灰层整体均匀,但细看还是有不完美的地方。
“可以。”詹云鹤评价道:“第一次能刮成这样,算有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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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工台另一边,开始刮琴面的部分。
何雨柱站在旁边看,同时在心里复盘刚才的手感——下刀的角度、用力的轻重、漆灰在刀下的流动感……
一个下午,两人轮流刮灰。
一张琴的灰胎要上很多层,今天只是第一层。
结束时,琴胚表面覆盖了一层极薄的、均匀的灰白色。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詹云鹤摘下已经沾了不少漆的手套。
“这层得阴干,不能晒,不能烤。等三天,干透了,再上第二层。”
他走到炭炉边倒水喝。何雨柱也跟过去。
“詹老,像这样一张琴,从选材到完工,要多久?”他问。
“看人,看料,看天。”
詹云鹤喝了口水。
“快的,一年。慢的,两三年也正常。我父亲做过一张,前后四年。”
“这么久?”
“急不得。”詹云鹤放下缸子:“木头要静,漆要干,音要养。一急,就毁了。”
天色暗下来。何雨柱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