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回家的路上,他还能闻到自己手上那股淡淡的生漆味——虽然戴了手套,但多少沾上一些。
正月十八,他又来了。
第一层灰胎已经干透,颜色变深了些。
詹云鹤检查了一遍,用小锉刀修掉几处不平整的地方,然后开始上第二层。
这次漆灰调得更稠一点。
工序一样,但要求更高——第二层要把第一层的微小瑕疵盖住,同时不能太厚。
何雨柱上手时,明显感觉比上次熟练。
刮刀的重量感、漆灰的粘稠度、木面的弧度,这些信息在手里变得清晰。
他刮出的灰层均匀度提高了很多。
詹云鹤看着,没评价,但眼神里有些东西。
刮到一半,休息时,两人坐在院里。
炭炉上的水开了,詹云鹤冲了两杯茶。
“何同志。”他忽然开口,用了个比较正式的称呼。
“您说。”
“你学这个,到底图什么?”
詹云鹤看着杯里的茶叶:“文化局的工作,体面。你看着也不像缺钱的。费这工夫学这个老掉牙的手艺,值吗?”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
“詹老,您觉得这手艺老掉牙吗?”他反问。
詹云鹤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涩:“我要觉得它老掉牙,早就不做了。”
“那您为什么还做?”
“……”詹云鹤喝了口茶,看着墙角那堆琴材:
“我父亲临终前跟我说,詹家做琴,做了十一代。不能断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可现在看来,怕是要断了。”
“为什么?”
“时代不一样了。”詹云鹤说得平静。
“现在讲机器,讲效率。一张琴做几年?没人等得起。再说,有多少人还听这个?年轻人听戏的都少了,更别说琴。”
何雨柱没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学这个,不为谋生,也不为扬名。我就是觉得,有些东西,该有人记得它怎么来的。”
“记得有什么用?”
“不知道。”何雨柱说得坦诚:“但要是连记得的人都没了,那它就真的没了。”
詹云鹤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你这话,实在。”
休息完,两人继续干活。
这次詹云鹤的话多了些,开始讲一些细节。
怎么判断漆灰干透了没有,怎么处理边角这些难刮的地方,什么天气最适合上灰胎……
何雨柱一一记下。
正月廿一,上第三层灰胎。
这次詹云鹤让何雨柱独立调漆灰。
比例、搅拌时间、浓稠度的判断,全让他自己来。
何雨柱做得很慢。舀鹿角霜,倒生漆,搅拌。
他调动了全部注意力,感知着混合物每一刻的变化——粉末与液体的融合程度、粘度的增加、光泽的变化……
搅了将近二十分钟,他觉得可以了,停下来。
詹云鹤用刮刀舀起一点,抹在木板上试了试。
漆灰均匀细腻,拉起细丝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