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云鹤拿出几种不同粗细的砂纸,教何雨柱打磨。
从粗到细,一遍遍磨。
磨到后来,灰胎表面光滑如镜,泛出温润的哑光。
“可以上第四层了。”詹云鹤说。
这次调漆灰,何雨柱已经完全掌握了。
比例、搅拌、浓稠度判断,一气呵成。
詹云鹤只是在旁边看着,没插手。
上灰胎时,何雨柱的手稳得像练了几十年。
刮刀在琴面上移动,灰层均匀得几乎分毫不差。
詹云鹤看着,忽然笑了。
“我父亲要是看见,得说你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他说。
何雨柱没停手,只是说:“是您教得好。”
“我教过的人里,你学得最快。”
詹云鹤靠在墙边:“不是手上快,是心里明白。明白这活儿,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灰胎上完,天还早。
两人坐在院里喝茶。炭炉的火映着脸。
“何同志。”詹云鹤忽然说:“等这张琴做完,我想……我想正式收你做徒弟。”
何雨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按老规矩,得磕头,敬茶,立字据。”
詹云鹤继续说:“我知道现在不时兴这个了。但我想着,詹家十一代的手艺,总得有个正经名分传下去。”
他看着何雨柱:“你愿意吗?”
何雨柱放下茶杯。
“詹老,能跟您学,是我的福分。”
他说得很郑重:“但拜师的事,我想等琴做完再说。一来,手艺还没学全。二来……”
他顿了顿:“二来,我想亲手做一张琴,从选材到完工,全自己做。等那张琴做成了,音色对了,再拜师。那样,才对得起您,对得起詹家这十一代。”
詹云鹤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等。”
茶喝完了,天也暗了。
何雨柱告辞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詹云鹤还坐在炭炉边,佝偻的身影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正月廿八,第四层灰胎干透了。
打磨,上第五层。
工序重复,但每次都有细微不同——漆灰的浓稠度、打磨的力度、上灰的厚度,都在随着琴胚的状态调整。
何雨柱已经完全跟上了节奏。
很多时候,不用詹老说,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二月初一,第五层灰胎打磨完成。
詹云鹤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可以了。再上两层细灰,然后就可以上面漆了。”
他走到樟木箱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罐。罐口封着蜡。
“这是陈年的生漆,存了三十年了。”
他说:“上面漆,得用这个。颜色正,光泽好。”
他小心启封,一股浓烈的、特殊的漆味散出来。
“明天开始上面漆。”詹云鹤说:“面漆更讲究,一遍干了磨,磨了再上,得上七八遍。急不得。”
何雨柱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