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琴面的弧形处时,他的手腕随之转动,笔尖始终与漆面保持最合适的角度。
整个上午,他只刷了这一遍漆。
刷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行了。”他声音有点哑:“晾着吧。这遍漆干了,就不用再上了。”
琴身在工台上静静躺着。
漆面还湿,泛着深沉的光泽,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潭水。
“什么时候能干?”何雨柱问。
“看天气。快则三天,慢则五天。”
詹云鹤走到水盆边洗手:“干了之后,还得养。养上一个月,漆性才稳,音色才透。”
洗完手,他走到樟木箱前,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几卷图谱和紫檀木盒。
“来,坐。”他指着屋里的两个小凳。
两人坐下。詹云鹤把图谱一卷卷展开,铺在膝上。
“这些,你都看过了。”他说:“但有些东西,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他指着图谱上的小字注释:“这里写的‘三才定位’,指的是琴腹内三个共鸣腔的比例。这是詹家独门的算法,我父亲改了三次才定下来。”
又指另一处:“‘灰胎七重’,每一重用的鹿角霜粗细不同。最细的那层,得用最老的鹿角,碾碎后用细罗筛三遍。”
他一处处讲过去。哪些是关键,哪些可以变通,哪些绝对不能动。讲得很细,很慢,像在交代后事。
何雨柱听着,记着。偶尔问一句,詹云鹤就停下来解释。
讲完图谱,詹云鹤打开紫檀木盒,拿出那几枚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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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最老。”他拿起一枚青石印,印文是篆体的“蕉叶山房”,边款刻着“康熙壬寅”。
“是我高祖那辈传下来的。后来每代掌眼,都会新刻一枚,但形制都依这个来。”
他把印章递给何雨柱。石头温润,雕工古朴。
“詹老。”何雨柱接过印章,看了看,“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说。”
“我想刻一枚新的印章。”何雨柱说。
“不刻‘蕉叶山房’,刻两个字——‘琴心’。然后一分为二,一半您留着,一半我收着。将来若真有詹家后人,或者有缘人想学这门手艺,持那一半印来,我见印如见您,必倾囊相授,并将您托付的这些原物奉还。”
詹云鹤愣住了。他看着何雨柱,看了很久。
“你……”他声音有点抖:“你想得周全。”
“这是您詹家十一代的心血,不该在我这儿断了根。”
何雨柱说得诚恳:“我只是个保管的,也是个桥梁。真要有传人,东西得还回去。”
詹云鹤低头,摩挲着那枚康熙年的老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泛红。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重重地点头。
何雨柱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块青田石。
石头不大,两寸见方,石质细腻,颜色是那种温润的青色。
“这是我前几天寻摸的。”他说,“您看行吗?”
詹云鹤接过石头,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断面:“好石头。青田封门青,质地纯,没砂钉,刻细字不崩。”
他把石头递回去:“你会刻?”
“学过一点。”何雨柱说,“想请您定字样。”
詹云鹤想了想,走到桌边,铺开一张宣纸,研墨。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琴心”。
是行楷,笔力遒劲,结构舒展。
“就这个吧。”他把纸递给何雨柱。
何雨柱接过,仔细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他把石头和纸收好:“我回去刻,刻好了拿来给您看。”
“不急。”詹云鹤摆摆手:“琴还没完工呢。等琴成了,印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