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周三下午,何雨柱如约去了荣宝斋后院那间小屋。
宋师傅正在案前勾稿。
一张熟宣铺在灯下,上头是用极淡的墨线勾勒的荷花图样,笔法细腻,枝枝叶叶都带着生气。
旁边散落着几张已完成的分版稿,每一张只专注于一种颜色或一个局部——花瓣的尖、叶子的背、枝干的疤节。
“来了?”宋师傅没抬头,笔尖在纸上稳稳划过,“自己找地方坐。”
何雨柱没坐,而是走到案边,安静地看着。
宋师傅勾完最后一片叶筋,放下笔,揉了揉酸的手腕:“看明白了吗?”
“在看。”何雨柱说:“一张完整的画,要拆成很多张版。”
“这叫‘饾版’。”宋师傅拿起一张分版稿,对着光。
“看见没?这张只负责花瓣尖那点嫩红。这张管荷叶正面的浓墨。这张是叶背的淡青。一张画,拆成几十套版是常事。”
他从案下抽出一块已经刻好的版子。
梨木的,打磨得光滑,上头阴刻着荷叶的纹理。
“刻的时候,心里得装着原画的笔意。下刀不是顺着线描,是顺着笔锋。毛笔是怎么顿的、怎么提的、怎么转的,刀就得跟着那个劲儿走。”
他拿起刻刀,在版子边缘一处示范性地刻了几刀。
刀尖入木极稳,手腕转动间,刻出的线条有粗有细,有深有浅,模仿出毛笔在宣纸上“侧锋”扫过的质感。
“你来试试。”宋师傅把刀递过来。
何雨柱接过。刀柄温润,是常年使用包浆后的手感。
他选了版子上一处不碍事的空白地方,下刀。
第一刀,手感生涩。木头比想象中硬,又比想象中有韧性。
他放慢度,学着宋师傅刚才的样子,手腕放松,让刀锋顺着木纹的走向切入。
“不对。”宋师傅看着,“你这是在‘刻线’,不是在‘追笔’。别想着把线刻出来,想着你手里拿的是毛笔,这一笔要怎么写。”
何雨柱停下来,闭上眼,在脑海中回想刚才看过的荷花原稿,那枝叶的转折,那花瓣的舒展。
再睁眼时,他调整了握刀的姿势,手腕微微侧转,刀锋倾斜着切入木板。
这一次,刻出的线条有了变化。
起刀处略深,收刀时自然提起,留下一段由实渐虚的痕迹,竟真有了几分毛笔的意味。
宋师傅“咦”了一声,凑近看了看,没评价,只说:“再刻几刀。”
何雨柱专注地刻着。
他没有使用异能去“看”木纹的走向——那些信息早已在第一次感知时印入脑海。
此刻他只是凭着对手感的记忆和理解,让刀锋与木头对话。
刻了七八刀,一小片模仿枯笔飞白的肌理在版子上呈现出来。
“有点意思。”宋师傅终于点了点头,“你以前学过刻东西?”
“没有。”何雨柱放下刻刀,“就是看得仔细。”
宋师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旧柜子,从里头抱出一摞用油纸包好的版子。
“这些都是老版子。”他一层层打开油纸。
“早些年刻的,有些还是我师父那辈传下来的。”
版子大小不一,刻的内容也不同。
有兰草的飘逸,有竹节的劲挺,有山石的皴法。
何雨柱一块块看过去,能清晰地看到不同刀法留下的痕迹——有些凌厉,有些圆润,有些稚拙中透着灵动。
“这套是仿文徵明的山水小景。”
宋师傅抚摸着其中一套版子,眼神有些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