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完。”宋师傅摆摆手,“不是白给。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这只是借你抄录、保管。将来若是我宋家还有后人想学,或者真有诚心正意的外人得了机缘,你要把这册子,连同我交给你的那些老版子,一并还回来。”
“第二,”宋师傅指了指案上刚印成的那幅荷花:
“这套荷花的全套版子,七十二块,我也交给你。它是我出师后独立完成的第一套大活,这些年反复修过,最熟。你收着,当个标本。日后若有人想看看老法的水印到底能做到多细,这就是现成的例子。”
何雨柱沉吟片刻,问:“版子和册子都给我,您不留点什么?”
宋师傅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开的淡然:“该在我脑子里的,都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手上的功夫,也丢不了。至于东西……放你那儿,比放我这儿稳当。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妥当人。”
话说到这份上,何雨柱不再推辞。
他郑重地接过蓝布册子,又看了看墙角那几摞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版子。
“宋师傅,东西我收下。您的条件,我记牢了。册子我会尽快抄录完毕,原本一定妥善保管。版子也是。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必完璧归赵。”
“好。”宋师傅点点头,像是了却一桩大事,整个人的肩膀都松了些。
“今天……就到这里吧。版子你下次来拿,册子先带回去看。”
离开小屋时,日头已经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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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抱着那本厚重的蓝布册子走在琉璃厂的石板路上,步履沉稳。
册子不轻,压在手弯里,是实实在在的分量。
回到家,天已擦黑。
堂屋里亮着灯,母亲和雨水正在试一件新做的碎花衬衫,刘艺菲抱着粟粟在旁看。
核桃趴在地上玩他那些木头小车。
“回来啦?”刘艺菲抬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册子上,“这是……”
“荣宝斋老师傅借的资料,关于传统印刷的。”
何雨柱把册子放在八仙桌上:“有些年头了,得抓紧整理。”
他洗了手,坐下吃饭。
饭桌上说起今天雨水和钱维钧去看了场地。
何雨柱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完饭,他直接抱着册子去了书房。
台灯拧亮,蓝布封面在光下泛着旧物的温润光泽。
他小心翻开,一页页看过去。
册子里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详尽。
除了工序技法,还有大量经验性的记录:
“某年梅雨季,空气潮,胶须多放半分,否则色浮”、“梨木有暗疤处,下刀须绕行三分,否则拓印时必现白点”、“赭石颜料以某地所产为佳,研时须顺向,逆则色晦”……
这是真正的“活”的知识,是无数代匠人在漫长岁月里,用失败和成功一点点堆出来的经验结晶。
文字朴素,甚至有些琐碎,但每一条背后,都可能对应着某个老师傅耗费数日甚至数月才琢磨透的关窍。
何雨柱看得很慢。
他不需要异能去“记”,那些信息自然流入脑海,与这一个月来亲见亲闻的一切相互印证、补充,逐渐形成一套完整、立体、可操作的技艺体系。
他拿起钢笔,在空白笔记本上开始抄录。
不是全文照搬,而是归纳、提炼,将那些散碎的经验点,整合进他已梳理好的工序框架里。
遇到特别关键的诀窍,他会在旁标注,或画出示意图。
书房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