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裳,萧陵光突然想起什么,启唇道,“今日会有大夫来侯府,给母亲请脉。”
南流景站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
萧陵光侧眸觑了她一眼,“你也去,让他看看,嗓子还能不能治。”
南流景一愣,眼底闪过惊喜,笑意盈盈地朝萧陵光福了福身。
***
背着药箱的大夫跟在霍松身后,从游廊上经过,径直去了霍老夫人的院子。
霍老夫人并没什么大碍,只是天气热了,心情烦闷,多了些不痛不痒的小毛病。
所以大夫把完脉很快就有了主意,当即给霍老夫人开了几服药,还嘱咐她莫要贪凉,尤其是冰饮,还是少喝些为好。
霍老夫人听得眉心直跳,直接选择左耳进右耳出,一把将身边的南流景拉了过来,“大夫,你再给她看看。”
南流景坐到桌边,将手递到了大夫面前,大夫仔细瞧了南流景几眼,“姑娘。可是中了什么毒?”
南流景颔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大夫替南流景号了一会脉,皱着眉,沉默不语。
见他这幅神情,南流景期待的情绪略微落了下来。这可是裴松筠寻来的毒,哪儿那么容易解呢?
城破之前,她曾吩咐自己的人在药铺中研制解药,也不知进展如何。不过想来,药铺已被裴松筠发现,这些人的性命怕是都保不住,还谈什么解药?
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桌下,大夫的衣角上,竟在上面瞧见了一小片油渍,虽模糊不清,但依稀竟能瞧出莲花的纹路。
南流景眸光微闪,再次抬眼打量大夫。
大夫沉吟片刻,收回手,却说从脉象上并不能看出是什么毒、该如何治,只能再回去翻翻古籍医书。
大夫站起身,刚要告辞,却见南流景也站了起来,笑着指了指他的衣摆。
大夫顺着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掩住那片油渍,“来之前撞上了几个吃酥饼的孩童,让姑娘见笑了。”
南流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萧陵光今日在朝堂上生了气,回到侯府后情绪便有些不对劲,直接去了书房练字。
书房的楹窗半阖着,廊下时不时传来动剪子咔嚓咔嚓的轻响,听得萧陵光更是烦躁,直接撂了笔,冷声问道,“什么声音?”
彦翎在一旁忐忑不安地伺候笔墨,“应该是云皎姑娘又剪了花枝回来,要属下出去跟她说一声,换个地方吗?”
萧陵光已从旁人口中知道今日大夫看诊的结果,闻言顿了顿,拧眉,“叫她进来剪。”
彦翎面露诧异,但还是转身去院中叫了南流景。南流景抱着一大束花花草草和古朴的陶罐走进来,有些艰难地朝萧陵光行了个礼。一股甜而不腻的花香也随着她的动作,幽幽地飘了过来。
南流景坐到窗边,开始安安静静修剪她的花枝。
在南靖,敷粉熏香、插花煮茶是世家钟爱的风流雅趣。姜氏的皇子公主,骑马射箭都是次要的,若是能插出意境深远的花、或是点出极好的茶,才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从前在宫里,钟离皇后特意请了老师教导南流景,想让她从一干皇子中脱颖而出。其实南流景自己也很享受一边修剪枝叶,一边思考问题的过程。
此刻她望着手里的花枝,心里却想着大夫衣摆上的莲纹。
那绝不是随便掉落一块酥饼印上去的油渍,定是有人刻意为之。若不是大夫自己,那便说明侯府外有她的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和她建立联系??
南流景直觉是云垂野。
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两日才被裴松筠骗去了药铺,此刻她怎么还敢轻易出门。或者,还有什么既自由又安全的方式能出府呢?
南流景垂着眸,心事重重。
室内暗香浮沉,竟是让萧陵光的心也稍稍安定下来,他眉眼间的不耐稍稍散去,继续提笔练字。
待他再抬头时,陶罐里的花艺已基本完成,不繁不瘦,高低分明,十分简致开阔。
南流景剪下最后一处多余的叶子,便将陶罐摆在了书房窗口,刚打算起身离开,却被萧陵光叫住。
“过来研墨。”
萧陵光朝身边的彦翎看了一眼,受尽折磨的彦翎如释重负,立刻将手上研磨的活让给了南流景,自己则快步退了出去。
南流景挽起袖子,手里轻轻转着墨块,虽然动作没有丝毫错处,但视线却有些飘忽不定。
“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萧陵光在纸上挥笔如麾,话却是对南流景说的。
南流景堪堪回神,想也没想,便从善如流地编起了奉承话,在桌上写道。
「妾在欣赏侯爷的字,真是字如??」
写到一半,她不经意抬眸往萧陵光的笔下瞥了一眼,手指霎时僵住。
浅色宣纸上,未干的字迹歪歪斜斜,凌乱潦草,简直是世间独一份的难看。
萧陵光面色瞬间冷沉下来,眯起眸子望向南流景,语气阴恻恻地,“字如其人?”
“??”
南流景此刻只恨自己想得太过理所当然。谁知道萧陵光生得这么一副好皮囊,竟然能写出这么一手狗爬似的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