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倾慕侯爷,那侯爷呢?侯爷对妾可有半分喜爱?」
萧陵光抬眸,觑了南流景一眼。这一眼冷冽而漠然,喜爱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是鬼迷心窍罢了。
本想将心里话说出口,可瞥见南流景脸上的苦涩,萧陵光还是抿了抿唇,默然往下看。
「妾并非不喜侯爷的触碰,只是不想以色侍人」
「在内教坊待久了,妾实在害怕男女之间无爱,却做狎昵之事」
「在很多人眼里,内教坊的女子不过就是权贵的玩物。妾身幸运,才保全了清白之身,但却眼睁睁见过至亲好友被人欺凌,最后不堪其辱,自我了结」
「从那次之后,男女情爱之事在妾眼里便成了噩梦」
萧陵光眸色稍凝,抬眼看向南流景,却见她红着眼,视线飘忽不定,似是在回忆什么。
“既怕成这样,今日为何又要跟我回来?”
南流景回神,她早就料到萧陵光还会有此一问,便将手里写好的回答呈了上去。
「妾冷静了一整夜,才想明白」
「妾之所以倾慕侯爷,正是因为侯爷与那些人不一样」
萧陵光稍怔,望向南流景,恰好对上她清清浅浅的笑脸。
「侯爷志存高远,心有大业,行事磊落,如日月皎然,定然不会将妾当成玩物,也不会以强凌弱、以权势逼迫妾」
前两句还算正常,而后面便是通篇的阿谀奉承,一幅要将他供成男菩萨的架势。
萧陵光放下纸条,冷冷地看向南流景,却见她眼里亮晶晶的,满脸的敬仰倾慕不似作假。
萧陵光额角隐隐抽动,心中莫名有些烦闷,忍不住启唇出声,也不知是在对南流景说,还是在警醒自己,“放心,若没有极乐香,我也不会轻易被你蛊惑。”
“??”
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南流景表情一时有些绷不住,可想起昨夜确实是她勾引在先,又只能认下了蛊惑的罪名。
“退下。”
萧陵光挥了挥手。
南流景垂眼,福身从侧门回了耳房。
待南流景离开,萧陵光才轻扯嘴角,又看了看那满纸的奉承之言。
若是烧了,怕是能烧出舍利子来。
夏日清晨,凉风阵阵,院中草叶上沾着点点朝露,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泥土香气。
萧陵光身着深色劲装,护臂束袖,手执长剑在空地上晨练。剑气激荡,连院中那棵老槐树都枝叶摇颤,发出簌簌响声。
估摸着时间到了,南流景端着一碗甜汤从廊角拐出来,恰好看见萧陵光身形定住,手腕一震,潇洒地将长剑掷入了一旁的剑鞘里。
捧着剑鞘的彦翎被震得手一麻,差点没拿稳,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苦着一张脸叫侯爷。
萧陵光难得笑了一声。薄唇勾起,暗眸里映着朝霞,消融了往日蕴藏的冷意,眉眼间难得透着一股桀骜和嚣张。
南流景只怔了一会,便立刻收回视线,垂眸走过去,想将汤碗在石桌上放下,却不料萧陵光转身看见她,直接从她手中接过了碗。
那带着薄茧的手掌不经意碰了一下南流景的手背。南流景像是被那炽热的温度烫了一下,略微往后缩了缩。
萧陵光并未意识到什么,目光甚至都没有在南流景身上停留,只是仰头灌下一整碗汤水。
日光和缓,萧陵光仰头喝着甜汤,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碗沿,沾着汗珠的喉头上下滚动。
南流景收回视线,低眉敛目地站在一旁。
萧陵光很快一饮而尽,将空碗递回南流景手里,便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里屋走去。
自从那夜,被南流景的话架到了男菩萨的高度,萧陵光再也没有提过要许她名分的话,真的只将她当成了寻常婢女。
南流景端着空碗刚要走,身后的彦翎却出了岔子,一脸痛苦地追上来,硬是将萧陵光的剑塞进了她怀里,恳求道,“云皎姑娘,你伺候一下爷更衣吧?我肚子疼得厉害??”
还不等南流景有所反应,彦翎已经捂着肚子跌跌撞撞跑远了。南流景无奈,只能抱着剑鞘匆匆进了里屋。
刚进屋,衣架便被随手脱来的深色劲装盖住,南流景快步走过去将衣裳理好,再一转头,便见萧陵光背对着她,赤裸着上半身。
男人身形挺拔,臂膀劲瘦,肤色虽然也算得上白,却并非那种弱不禁风的玉色,而是更有力量和温度,隐隐能窥得贲张的血脉。只是后背上纵横交错着陈年伤疤,看着倒有些触目惊心。
南流景终究还是个未出嫁的女娘,从未见过这场面,脸上一时有些热,连忙避开视线,取了备好的衣裳走过去。
南流景展开衣衫,伺候萧陵光穿上。凑得近了,她第一次闻到萧陵光身上的气味。
不同于那些世家公子身上的脂粉香气,那是一股干净热灼的味道??
就像是塞外篝火燃尽后的一缕孤烟。
萧陵光穿上衣衫转身,看见南流景也是微微一愣,忍不住拧眉朝外看了一眼,却没瞧见彦翎的身影。
南流景心无旁骛地替萧陵光整理着衣衫,低头时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萧陵光移开视线,面上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就在南流景要蹲下身整理腰间佩饰时,他抬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南流景惊讶地抬眸。
萧陵光轻拧了眉,直接将她提到一边,自己动手整理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