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好,是在那两道旧伤的位置。
站在箭靶前,南流景连发几箭,都柔弱无力地射在了地上,看得旁边那将士一脸尴尬。
南流景握着弓箭的手垂下,一脸羞赧地朝那将士笑了笑。
老实说,她都快被自己的演技折服了。
这演技是从许采女死后迅速练出来的。那时她不过八岁,独自住在葳蕤轩,人人都能来踩她一脚,偏生她还有一个被发现就死定了的秘密。
为了在皇宫里生存下去,她必须作出乖巧顺从的模样,对钟离皇后百般示好。可同时她心里也清楚,若是踏入皇后的永宁宫,钟离氏就不可能再纵容她去做一个与世无争的皇子,她的余生怕是再无安宁。
活了这么些年,南流景发现自己总是在做选择题。而她的答案也从未变过,永远是能活下去的那一个。
后来南流景如愿被钟离皇后挑中,记在了永宁宫名下。
钟离皇后是个性情十分古怪的女子,对什么都冷冷的,就连在靖武帝跟前也是满眼的疏离漠然,与许采女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全然不同。
可尽管如此,她却是个不错的母后,不仅从未苛待过南流景,还让她最宠爱的幺弟裴松筠教养南流景。
裴松筠那时不过十三岁,却已是钟离氏最出色的后辈,被整个建邺城盛赞。可人后的面孔,只有南流景知道。
“若射不中靶心,便去给舅舅当靶子吧。”
裴松筠便是这样教南流景射箭的。
在时不时就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南流景骑射书画几乎是以不可思议的进度速成了。
所以此刻,若那将士细心些,便能发现南流景每支箭的落地点都在同一处。可惜他们这些军营里的汉子从来没有那么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南流景不好意思地笑着,想将弓箭还回将士手里,却不料那人似是被她的笑眼冲昏了头,竟仍坚持不懈地要教她如何发力。
“娘子的握弓姿势并无不妥,只是力气小了些。若能多些力道,一定能上靶??”
说着,他主动上手,握着南流景的手腕微微向后拉,用了些力道,终于将弓拉满。
南流景不太习惯生人的靠近,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手指一松,将箭矢射了出去。
正中靶心。
“娘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那将士竟是比南流景还兴奋,指着箭靶扬声道。
南流景放下弓,敛起眉眼间的冷漠,客气地朝他笑了笑。
萧陵光正收了弓箭走过来,远远地便看见自己的婢女被旁人握着手、半圈在怀中教射箭。下一刻,箭矢中靶,两人分开,还望着彼此露出羞羞答答的笑容。
萧陵光的眸色倏地沉了下来,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
原本与他并肩的几人被他甩下,对视了一眼。
从小看着萧陵光长大的副将楚邕咋舌道,“难道不是他叫人去教的吗?怎么现在自己倒不乐意了。”
那将士瞧见萧陵光过来,还没想起来松手,仍握着南流景的手腕,朝萧陵光展示自己的教学成果,“大将军,姑娘刚刚射中了一箭。”
听到将士的话,南流景才转身看向萧陵光,习惯性地露出笑容,却不料萧陵光这次竟只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便将视线移开,眉眼间竟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恼火。
“朽木难雕,劳你费心。”
萧陵光目光落在将士的手上。
“??”
朽木南流景听出萧陵光话里的阴阳怪气,她后知后觉地抽回自己的手,有些委屈地抿唇。
萧陵光的马被人牵了过来,“大将军。”
萧陵光嗯了一声,接过缰绳,侧眸瞥了南流景一眼,“回府了。”
这架势仿佛自己是他的小猫小狗似的。
南流景不大高兴地垂眸,将弓箭还给身边的将士,挪着小步往萧陵光那边走。
萧陵光立在原地,眯了眯眸子,直接牵着马几步走到南流景跟前。
南流景伸手,刚想自己拽着缰绳上去,没想到腰侧突然一紧,竟是被萧陵光掐着腰送到了马上。
南流景一时头晕眼花,还没坐稳,萧陵光便紧跟着跃上了马背,坐到了南流景身后。
南流景微微一惊,诧异地侧头。来的时候,她坐在萧陵光身后,伸手抓他的衣裳都被他百般嫌弃。怎么现在??
萧陵光冷着脸,双手环过南流景扯了扯缰绳,炙热的胸膛也随之前倾,贴上了她的后背。
整个人被萧陵光的气息包围,南流景略微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要调整坐姿,然而她刚一动作,萧陵光便强硬地收紧了手臂,一甩马鞭,朝演武场外疾驰而去。
捧着弓箭的将士望着二人亲密无间离去的背影,面上隐约带着失落。
***
天色将暗时,萧陵光和南流景终于回到了侯府。
萧陵光收紧缰绳,率先翻身下马,却没急着走,而是转向南流景。就在南流景以为他会伸手扶自己下马时,这一脸冷峻的男人却收回了手。
侯府门口的下人见状,立刻走过来,想要扶南流景下马。可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见他们的侯爷又抬起手,随意搭在了南流景身侧的马鞍上,来人连忙又识眼色地退了回去。
南流景横坐在马背上,垂眼看向萧陵光,一脸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