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陵光口吻淡淡,“不是说喉疾未愈,这几日要少说话?”
这句话一出,南流景和霍老夫人都默了,竟是都有些心虚。
南流景跟着萧陵光从霍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两人从荷塘西角经过,萧陵光竟是出乎意料地走进了观翠阁。
南流景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就看见萧陵光站在楼梯上回头看她,“上来。”
观翠阁二层可以看见侯府的大半园景,萧陵光负手站在阑干边,望着底下的满塘碧色和嶙峋山石。
从前毫无章法的园子,此刻已是整齐有序、景致分明,而这些全都归功于他身边的女子。
“如今建邺城人人都在夸你办的这出芙蓉宴。”
“妾不敢居功,”南流景顿了顿,垂眼道,“他们夸的是武安侯府的芙蓉宴,不是妾的。”
萧陵光侧眸看了她一眼,“但这园子,你确实打理得不错。”
说着,他一只手探至袖中,似乎是想要拿什么东西,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南流景却往前踏了一步,站到他身侧,指着园中精心布置的景致,轻言细语地讲解起来。
萧陵光:“??”
南流景浑然不觉。
她总算知道萧陵光今日突然来观翠阁是为了什么了,原来是来检阅她前几日的工作成果。
也好,若不说这些,她也不知该和萧陵光聊些什么。于是南流景便一句接着一句,一个景接着一个景地跟萧陵光介绍。
萧陵光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可见南流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已经从内宅讲到了外院,甚至提及了她从前住过的那处荒僻院子。
萧陵光拧眉,终于侧身,直接从袖中拿出一方三寸长的匣盒,递到南流景面前。
南流景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诧异地低头,看了一眼那长匣盒,匣盒的做工纹路竟是比昨日收到的妆奁还要精巧,而且越看越眼熟,就好像从前在哪里见过。
南流景接过匣盒,又抬眸看向萧陵光,却见他移开了视线,并不与自己对视,“侯爷,这是??”
“谢礼。”
萧陵光薄唇微启。
“可侯爷昨日已经送了妾身那么多新衣和首饰,为什么还要??”
南流景面露疑惑。
萧陵光抿唇,并不急着解释,“打开看看。”
好歹也做过几年暴君,还能是什么她没见过的珍宝吗?
南流景垂眼,心里想着该装的样子还得装,若是能装作感激涕零的模样,那自然更好。
如此想着,她手指轻动,将匣盖掀开。看见匣中物件,南流景倏然怔住。
萧陵光移回视线,目光落在南流景面上。
匣盒被打开的一瞬间,他清晰地看见女子眼中有万千情绪闪过,最终甚至水光潋滟,泛起几分涟漪??
萧陵光分辨不出太多情绪,却能明显察觉出那盈盈泪眼里有几分欢喜,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陛下今日的赏赐,母亲向来不喜戴这些,便赠予你了。”
萧陵光简单解释了一句,省去了姜昭将步摇赐给他时说的话。
“大将军,这支鎏金缠枝步摇绝对是世间罕有的珍品!你知道吗,废帝把它当宝贝一样藏在床头暗格里,是朕无意中翻出来的!”
南流景怔怔地望着那支熟悉的步摇,眼前微微泛着雾气,她伸手,指腹轻轻碰上那簪身中央的漆金花枝。
许采女没留给她什么,除了三枚用来占卜的铜钱,便只有这支步摇。许采女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南流景便是夜夜抱着断成两截的步摇才能入睡。
即位后,她总算有了那么一丁点权力,便特意吩咐宫中能工巧匠将簪身粘合修补,珍藏在了暗格中。
那日死遁,南流景走得匆忙,忘了戴上这支步摇,没想到今日,竟是会借萧陵光的手失而复得??
许是方才与霍老夫人讲戏文,令南流景不得不将许采女的音容笑貌都回忆了一遍,此刻看见这支步摇,她的情绪便格外脆弱。
“多谢??我很喜欢这支步摇??真的很喜欢??”
南流景低垂着眼,轻声道谢。
萧陵光定定地看着南流景,眸光微闪,眉眼间也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过是他随手从宫里求来的一支步摇,便能让她这般欣喜动容??
南流景心情复杂地盖起匣盒,眼睫颤了颤,竟是不自觉落下一滴泪,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抬手去擦。
下一刻,萧陵光便攥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在她眼下摩挲了两下,拭去眼泪。
南流景呆住,愣愣地仰着头,感受到萧陵光手掌上的层层薄茧和他异常温柔的动作,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萧陵光眸色深深地看着她,也叹了口气,“许云皎。”
他总是喜欢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好像生怕少念一个字,都会让人心存妄念。可这一次,便是这样生疏的三个字,都叫他念得辗转暧昧。
“那日你说愿意赌一次,赌我迟早有一日会宠爱你、偏爱你,甚至是钟爱你。”
那日南流景为了踩雷在萧陵光背后写下的大胆“情话”,此刻被萧陵光低沉的嗓音复述了一遍。
南流景一惊,两颊瞬间涨得通红,就连耳廓都染上了羞耻的红晕,“侯爷!”
清冷的嗓音难得带了些娇蛮,让萧陵光话音一顿,没再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