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不敢跟我赌一赌……赌蔺六郎在毒发身亡前,能不能闯到木樨台……赌他就算闯到木樨台,又能说几个字……”
“贺兰映,你敢吗?”
第40章四十(一更)
贺兰映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南流景。
那双攥着他衣襟的手掌,如强弩之末,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气力。只要他想,轻而易举就可以挣开。可那手掌的温度却烧得他心口滚烫,发抖的十指也震得他神魂颤动,叫他只能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血液逆流,心如鼓擂。
见他不说话,好似还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南流景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过得没好到哪儿去,不也还死皮赖脸地想活着。而贺兰映呢,分明也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刻,却万念俱灰、自暴自弃……
他若真那么不想活,那就替她去死啊!
“纵使你心存死志,也不必浪费在这儿!”
南流景咬牙切齿,直接动手去撕他的侍卫衣裳,“贺兰映你给我记住,今日是你不要这条性命的,那它从此就归我了。往后我要你死你才能死!”
贺兰映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眸里覆着的那层空洞的、黯然的罩子四分五裂,透出底下的金色光华,然后倏地笑了。
眼前闪过重重黑影,她勉力维持着清醒,踉跄两步,后背撞上舱壁。腿一软,就跌坐在厢座上,一手死死扣住了座沿。
就在这时,竹帘被突然从外掀开,那船夫竟是直接闯了进来。
“你要做什么??”
南流景张口欲唤,可药效却已经发作,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那人掀开斗笠,先是处理了熏炉里的香料,随后一脚踢开倒在地上的兰苕,朝南流景一步步走了过来。
“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姑娘莫要挣扎,还能少受些苦楚。”
事到如今,南流景怎会不明白此人的意图和幕后之人的心思,“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并不作声,只是走过来在她身侧蹲下。可这一动作,却恰好露出了外袍下的里衣一角。
黑色缎料上绣着罕见的螭虎纹,是整个南靖唯有太子亲卫才能穿带的服纹。
南流景瞳孔骤缩,更加止不住地发抖??
姜屿的人?难不成姜屿憎恶她至此,为了不让她入主东宫,竟不惜在这场春宴上设局来毁她的清白?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南流景伏在厢座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半边脸颊被鬓边的发丝遮掩,虽看不清眉眼,却有种朦胧脆弱的美。
那人以为南流景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终于开始动作,先是伸手去解她的衣领,随后又探向她的腰间,将衣带抽开。
南流景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她强撑着抬手,指尖寒光一闪,便亮出一道薄刃,朝那人的手背上刺了过去。
那人大惊,慌忙避开,手背上却被划了一道血痕。
趁他晃神的这一下,南流景强撑着站起身,转身便朝船舱外奔去。可她手脚发软,又怎能敌得过身后那身手敏捷的男人。
就在南流景要夺门而出时,那人已经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扯住了南流景的衣袖。
拉扯间,南流景的外袍逐渐松散。她一咬牙,蓦地往前一挣,外袍被一下扯落,身后拽着她的力道也骤然消失,寒意瞬间侵入她的四肢百骸。
来不及再思考,南流景直接纵身跳进了悬镜湖里——
水花四溅,瞬间吸引了湖上其他船只的注意力。
眼见着远处的几个船夫已经看了过来,那人脸色微变,只能死死盯着水面,打算南流景一露头,便纵身入水将她救上来。
雇主只说要毁了南流景的名声,若被他从水中救起来,二人肌肤相亲,亦能达成这一目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南流景却似落石入水似的,掉下去后就没再浮出水面,唯有一圈圈涟漪荡开。
转瞬间,湖面上就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
湖心岛的清晏堂里,贺兰映饮了些清甜的花酿,心思却还挂在方才那惊鸿一瞥上。
她摩挲着玉盏,有些心痒,转头吩咐身边的侍婢,“一人饮酒实在无趣,怎么比得上两人对酌??你去向太子讨个人。”
那婢女也对贺兰映的心思一清二楚,“可是那裴松筠?”
贺兰映笑了起来,“去吧。”
婢女躬身退出了清晏堂,乘着小船便去了太子的画舫,先是向太子身边的宫人回禀了此事。
听了宫人的传话,姜屿一下就明白了贺兰映的意思。
他与贺兰映自幼交好,旁人觉得贺兰映荒唐,他却觉得无伤大雅。于是朝宫人摆摆手,便是默许了。
婢女得了首肯,便走到了最下首的裴松筠身边,行礼唤道,“晏公子,长公主有请。”
裴松筠眸光微闪,看了那婢女一眼,却没有多说一句,起身跟着她离席。
前世,他尚未来得及参加荇园春宴,便已经被断手黥面逐出了太学,自然没有经历过这一遭。
贺兰映??
前世他与这位姑母也没有多少交集,对她唯一的印象,便是她纵容自己宠爱的面首作恶,引得民怨沸腾,最后被他一道圣旨废为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