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公子,到了。”
侍婢将裴松筠领到了清晏堂外,却没有再往前迈一步,而是侧身给他让路。
清晏堂内,贺兰映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玉盏,看着裴松筠缓步走了进来。
“草民裴松筠,叩见长公主。”
裴松筠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向贺兰映躬身行了一礼。
“没想到晏公子人长得如此俊朗,声音也这么好听。”
贺兰映脸上挂着笑,熟稔地说着她每次捕猎男人的开场白,可惜裴松筠却仍是低眉敛目,没作出什么反应。
于是贺兰映又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听闻晏公子最擅丹青,不知可愿帮本宫画一幅美人图?”
她抬起手,那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指几乎就要触碰到裴松筠的肩膀。可下一刻,便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草民画山水,画花鸟,唯独不画美人。”
贺兰映的笑容僵了一下。
难道真被南流景说中了,是个硬骨头?
她仍是不甘心,循循善诱道,“晏公子若肯为本宫破例,本宫可许你万贯家财,亦能助你直上青云。”
“殿下若执意要美人图,草民也不敢不从,”裴松筠终于看向贺兰映,朝她一笑,“殿下可听过人皮古画?”
“人皮古画??何意?”
贺兰映愣了愣。
“相传将在女子的后背上作画,肌肤上的汗液会晕染画作,有种别具一格的朦胧美感。殿下可愿让草民一试?”
此话落在贺兰映耳里,便等于松了口。
她登时喜上眉梢,又往裴松筠面前凑了过去,随口应下,“好啊,都听你的。”
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裴松筠笑容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烦躁和阴鸷。
“草民是善妒之人。殿下若做了我的画中人,却又有一日弃我而去,这幅画,草民也是要带走的??”
至此,贺兰映还没听出什么异样,只以为裴松筠是在与自己调情,笑起来,“画既做在本宫的背上,你又要如何带走?”
裴松筠唇角微弯,轻飘飘吐出一句。
“只能将整块皮揭下。”
贺兰映心里一咯噔,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裴松筠谪仙般的容貌,出口竟是罗刹的手段??不过是要他做幅画,他竟要撕了她的皮?
若乍一听得此话,她怕是还会觉得裴松筠是在与她开玩笑。可对上那双眼里浮动着的戾气,她却是后背一寒。
“本宫跟晏公子说笑呢,这美人图不做也罢??”
贺兰映眉眼间的娇媚神态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兴致缺缺地拿起一旁的酒盅,“晏公子陪本宫饮了这杯酒,便退下吧。”
裴松筠顿了顿,眉梢一低,从善如流地接过酒盅,仰头饮下。
“草民告退。”
他转身朝堂外走去,只是没走几步,竟是一个踉跄,头晕目眩地扶着梁柱晕了过去。
见状,贺兰映再次绽开笑容,缓步走上前来,“说什么人皮古画,本宫可不是被吓大的。”
她在昏迷的裴松筠身边蹲下,伸手撩了撩他的衣襟,“就算你要剥本宫的皮,本宫也要先扒了你这身衣裳??来人!”
守在清宴堂外的婢女躬身走了进来。
“将他带下去,沐浴净身。”
贺兰映吩咐道。
“是。”
两个婢女将裴松筠带去了隔壁屋子。
浴桶和热水已然备好,正当她们要将裴松筠搀过去时,颈间忽地挨了一下,瞬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本该昏迷不醒的裴松筠站定,缓缓睁眼。
他放下敲晕婢女的手,薄唇一启,便将那含着的酒液尽数吐了出来,随后若无其事地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
湖心岛岸边,湖面上荡开层层波纹,且越靠越近。下一刻,南流景破水而出,狼狈地爬上了岸。
她脸色苍白,鬓边的发丝湿漉漉地滴着水,浑身打着寒颤,步伐跌跌撞撞。
方才将外袍遗落在船上后,此刻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雪青色中衣,还被湖水浸透紧贴着肌肤,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南流景体内本就残存着迷香,又在水里游了这么一段,更是精疲力竭,没走几步就扶着树干跌坐在了下去。
跳入水中后,她猜到那人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在水下屏息了片刻。上京城的贵女大多不习水性,可她却不同。
幼时在皇宫里,她就曾被人推搡落水过,差点没了半条命。为了不让这种事再发生,扶阳县主特意寻了个渔家女教她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