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过了好一会儿,裴松筠的手指仍在发间动作着,时不时还碰到她的脸颊,虽然一触即分,可南流景仍是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道,“晏公子,若实在解不开就算了??我去找那位系结的公子,他一定知道该怎么解??嘶。”
鬓发忽然被扯了一下,南流景吃痛地嘶了一声。
“抱歉。”
裴松筠的声音里挟了几分凉意,“只是那几位公子方才已经离开。姑娘便是嫌弃晏某笨手笨脚,也只能忍一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南流景想起什么,心中竟是有些委屈,喃喃自语,“你为何总是曲解我的话。”
“??”
裴松筠动作停住,黑沉幽暗的眸子里终于翻起一丝波澜。
他低下眼,目光在南流景脸上描摹着,忽地一哂,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素来谦谦如玉的声音也破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几分直接犀利的锋芒。
“阮姑娘,你出入颓山馆,纵情男色,是因为晏某么?”
南流景浑身一震,完全没想到裴松筠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一时僵在原地,既愕然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
可尚未等她反应过来,裴松筠却已经从她身前撤开,同时也恰如其分地收敛了声音里的刺,好似刚刚的越界不过是无心之失。
“那日在太学,是晏某的错。”
裴松筠叹了口气,“是晏某以小人之心,揣度姑娘之意,让姑娘受委屈了。”
南流景呆怔着,她眼前的绸带还未解开,因此看不见裴松筠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气息,一时间心如擂鼓。
“晏公子??你为何突然与我说这些?”
裴松筠的神色终于恢复如常,再看不出半分异样,他这才大发善心,伸手解开了南流景脑后的结扣。
温热的绸带贴着颊边落下,南流景的双眼被日光晃了一下,连忙用手挡在眼前。
札记里曾有一页写到过,裴流玉带她来看百戏大会。如果是她和裴流玉一起画的面纹,那摊贩错认成裴松筠,便不奇怪了。
裴松筠许久没说话,直到二人回到了老宅门前,他才终于叫住南流景。
“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的百戏大会,是哪一日?”
“方才那人说,是流玉的生辰。那该是九月初九。”
“你记错了。”
裴松筠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两年前的百戏大会,是四月十六。”
南流景脑子里一片空白,“四月……十六……”
“那日是我的生辰。”
裴松筠低声道。
夜风乍起,挟着一丝寒意刺入脊骨。
刹那间,南流景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第47章四十七(二更)
四月十六……百戏大会……
裴松筠裴流玉……
两年前的百戏大会怎么可能是裴松筠的生辰?
为什么会是裴松筠的生辰?!
那和她一起去看百戏大会的究竟是谁……
南流景头疼欲裂地回到彤云馆。
伏妪和江自流还没回来,彤云馆里昏天黑地、空无一人。
南流景快步穿过院子,一把推开房门,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妆台前。
直到白影散去,逐渐辨清轮廓,她才缓缓放下手,对上裴松筠那双温柔清远的眉眼。
“若姑娘执意以婚事为筹码,晏某愿意奉陪。”
南流景一愣,露出愕然的神色,“可那日你说,绝不会牺牲自己的婚姻??”
“晏某反悔了。”
裴松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脑海里又闪过那日荇园春宴,南流景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护他,甚至不惜与姜屿决裂的画面。
这段时间,他只要一想起那日的场景,心中便会涌上酣畅淋漓的快意,将傀儡散带来的痛楚都麻痹了几分。
他本就是个以牙还牙,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今竟只是生怕自己重蹈覆辙、二度沉沦,就拒绝南流景送上门的报复机会??岂不可惜?
姜屿前世给予他的耻辱和痛苦,他今生便要借由南流景的手,如数奉还。
裴松筠面上不动声色,眼底的疯狂之色却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