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低声道,“未曾见到太子殿下。”
“太子多半是去寻你的,这已是他给你的台阶,你莫再生事。明白了吗?”
南流景没再应声,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若父亲没什么事,青黛就先告退了。”
阮鹤年欲言又止,皱着眉挥了挥手。
“对了。”
就在南流景要离开时,阮鹤年忽然又想起什么,出声叫住她,“离长公主远些。她再怎么不知检点、轻浮孟浪,也有皇室的身份兜底,你呢?与她同流合污,只会脏了你的名声。”
南流景身形顿住,素来温婉平和的眉眼头一次浮上愠怒。
她深吸一口气,蓦地回身,“青黛的确与长公主志趣不同,但却敬重她至情至性,待人以诚。若能与长公主做和而不同的君子之交,是青黛之幸。何为同流合污,何为肮脏?还请父亲慎言。”
“你??”
阮鹤年气得噎住,还不等他发飙,南流景已经一福身,带着兰苕转身离开。
回了栖云阁,南流景便收到了坤宁宫的传信。
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她前不久才在姑母面前表态,非裴松筠不嫁,结果扭头就跟着贺兰映进了颓山馆??姑母在坤宁宫中自然是坐不住的。
思忖片刻,南流景才提笔修书一封,以自己一时赌气、任性妄为的说辞圆上了事情原委。
将书信递出去后,南流景又去了书房。
“都这么晚了,姑娘来书房做什么,还要读书么?”
碧萝提着灯跟在南流景后头。
南流景点亮了书架边的烛台,“碧萝,你可还记得,姑母赐给我的笔墨纸砚都收在了何处?”
碧萝愣了愣。
“宣州诸葛氏的无心散卓笔,上好的松烟墨,池洲的澄心堂纸,还有婺源的龙尾砚??”
碧萝将这些一件件从暗格里取出来,铺陈在书案上,“都在这里了。姑娘是觉得平日用的文房四宝太旧了,要换一批新的么?”
南流景笑着摇了摇头,“帮我全部包起来,明日我要拿去送人。”
碧螺有些诧异,但还是乖乖地将桌上的物件收拾起来,“这些都是御赐的贡品,姑娘要送给谁?”
南流景想了想,也不再遮掩,坦然道,“可能是你们未来的姑爷。”
碧螺蓦地瞪大眼,手一抖,差点摔了一方龙尾砚。
南流景怔怔地望着帐顶,感受着那本就浅淡的雪松香气一点点消散。分明是她从前最厌恶的气味,可此刻抽离时,竟叫她又生出一丝失落和不安……
心情慢慢地沉入谷底。
这种时候,她竟又想起了江自流的那句话。
「那个女子未必有你想得那么重要。」
「倘若她真是症结所在,又怎么会和裴松筠分开?」
江自流是对的。
原来柳妱和南流景,真的也没什么区别……
南流景做不到的事,其实柳妱也不可以。
心中仿佛有个早就存在的黑洞,从前看不见摸不着,此刻却以一点点坍塌的方式宣告它的存在。它深不见底,幽如沉渊,只看一眼仿佛能将整个人都吞没……
南流景蓦地闭上了眼。
她从深渊边离开,等待着裴松筠的答案。
第48章四十八(一更)
裴松筠答应了下朝后会有问必答。
可连南流景都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逃避自己的问题,下朝后连裴氏老宅都不回了。
这一日她在寄松院等到天黑,才等到裴顺的一句“郎君回了澹归墅”。
“他回了澹归墅?”
南流景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明明答应了我……”
“听说是今日朝堂上有些波折,郎君被朝政绊住了,这才过家门而不入,回了澹归墅。”
“什么朝政?”
“……”
南流景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寄松院。
翌日。
南流景带着盛满文房四宝的墨箱去了太学,她这两日本就是上京城的风云人物,乍一出现,几乎惊动了整个学斋的学子。
“阮大姑娘来太学寻谁?”
“自然是裴松筠啊,这你都不知道。上个月裴松筠被魏国公世子推下水,恰好被阮大姑娘撞见,救了下来,两人便因此结缘。几日前,阮大姑娘也来找过裴松筠一次??也不知她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