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就在她实在搞不定凤冠珠钗,准备向身后的太子殿下求助时,腕间却是蓦地一紧,一略带些薄茧的手掌将她的手从鬓发间拉了下来。
南流景诧异的抬眼看向面前的铜镜,却见裴松筠不知何时竟已站到了她的身后,冷酷的下颚曲线被烛火之暖融化,剩下的便是烁烁的英气。而此时此刻,他的手却停留在自己束冠的发钗之上,眸色郑重,似乎是在解决什么要紧的政事,而一举一动却又透着些细致的温柔……
南流景怔怔的放下手,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来,这太子殿下好像也没有那么……梗?
裴松筠静静的看着铜镜中摘下凤冠、终于没有步摇遮面的女子,眸色虽冷却还是有一丝异样悄无声息的掠过。
长发及腰,面容精致,隐约还透出些明艳柔软的颜色,低垂的眉眼间还带着些娇憨。
……他的王妃好像还挺入眼。
当那沉甸甸的凤冠被取下,南流景的脑袋终于被解放可以思考时,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开口,希望能弥补刚才的蠢样,“……妾身实在取不下这发钗,让殿下见笑了。
“恩。”
“……”
就一个恩……是什么意思??
南流景挑眉,决定收回刚刚说裴松筠没有那么“梗”的夸赞。
摘下凤冠后,南流景只觉得昏沉了一天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自梳妆桌前站起身,她的视线避无可避的落在了桌上的合卺酒上,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药……要下在酒里。
南流景手里的药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迷药。
洞房花烛夜,她只是想来偷回自己的玉戒。虽然她对裴松筠如今的处境也有些内疚,但以身相许这种方式还是太low了。
所以放倒太子殿下……
是必须的。
顺着南流景的视线看去,裴松筠同样也看到了那桌上的合卺酒,便负手朝桌边走了过去。
见裴松筠动了身,南流景眸色一凝,连忙赶在他之前扑到了桌前,将已经抖落到掌心的纸包揉搓开,背着身在其中一个酒杯里轻轻洒了些药粉……
若是让裴松筠先拿起了酒杯,她还哪里有机会下药?!
“怎么了?”
裴松筠低沉冷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让本就有些心虚的南流景更加紧张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她举起酒杯转身,将那已经下好迷药的酒杯递给了裴松筠,垂眼刻意别开了视线,“殿下……”
裴松筠依旧冰着脸,伸手接过酒杯,又盯着一直垂着眼的南流景看了看,只以为她是在羞怯,不由轻咳了一声,紧绷着的下颚渐渐松了松。
至净大师的卜卦称他未及冠前不宜娶妃。而在大晋王朝,上至皇室、下至平民,向来只有迎娶嫡妻后才能纳妾。而端妃娘娘最初也会赐些漂亮丫鬟给东宫,原先是想着裴松筠能挑一两个留在身边,却不曾想一根筋的太子殿下果断将人全送进了浣衣局……
所以,裴松筠从小到大都很少在女色上花什么心思,也很少与女子单独相处,更加不知道该如何与面前这个似乎有些害怕他的新王妃说话,只能尽可能的让表情稍稍柔和些。
南流景有些忐忑的悄悄抬眼瞥向接过酒杯的裴松筠,见他迟迟没有动静,越发做贼心虚起来,赶紧主动举着酒杯伸了过去,小声提醒,“殿下……交杯酒。”
“恩。”裴松筠点了点头,也举起了杯。
而就在两人手臂交缠的时候,他的视线却蓦地落在了某一处,久久的凝固住了,所有动作也登时停了下来。那是……
南流景已经仰头将合卺酒小口的喝完,一转眼才发现裴松筠竟是一瞬不瞬的盯着那酒杯的杯沿,刚刚舒展开的剑眉又不自觉的拧成了一团,面上那层被烛火染上的暖色渐渐浮于表面,眸底微黯,隐隐又恢复了之前的凛冽。
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南流景眼皮一跳,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僵硬的撤下手,“殿下?”
“你……”裴松筠抬眼,目光几乎能冻结能一切,直直望进她的眸底,“在酒里下了药。”
嗓音冰冷而笃定。
“!!”
南流景浑身一震,蓦地瞪大了眼,面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夭寿啦!怎么可能露馅?!
这不是危楼特制的迷药吗……
裴松筠他怎么可能察觉!
“妾身……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下意识的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她攥着酒杯的手已经蓄势待发。
……以摔杯为令。
裴松筠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便将手里的酒杯转了个方向,递到了南流景眼下,冷峻的面容磊落而清朗,“杯沿上沾着药粉。”
未溶解的那一丁点白色在杯沿上格外扎眼。
“……”
阿西吧……南流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生无可恋。jpg
身为危楼楼主,蠢成如此境界……
真的非常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