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摩挲着酒杯上的纹路,南流景垂下头始终不敢抬眼,脑子里却突然有一抹灵光闪过。
不行!她一定要做些什么垂死挣扎一下!!
大丈夫能屈能伸……
悄悄狠掐了把大腿,南流景蓦地屈膝,整个人跪了下去,伏身一拜,嗓音“颤抖”的恰到好处,“还望殿下恕罪……妾身实在,实在是无可奈何,才会出此下策,在酒中下了迷药……”
裴松筠冷着脸,双眼微垂,看向地上伏着的女子。
如墨的青丝在那嫣红喜服上四散开来,覆在那微微颤抖的纤弱身躯之上,尤显得楚楚可怜。
盛合卺酒的是银质酒杯,绝不会是毒药,所以……
“迷药?”沉吟片刻,他收回手又盯着那一丁点白色细细的看了看,冷冷的启唇。“新婚之夜却在夫君的合卺酒中下迷药……本王眼拙,竟未看出王妃是如此胆大妄为之辈。”
听出裴松筠话中的冷嘲之意,南流景攥着酒杯的手藏在衣袖中,一颗心已然悬至喉口,做好了要摔杯的准备……
谁料,周身低着气压的太子殿下突然自她身边擦过,放下酒杯在桌边坐了下来,“为何要下迷药?”声音中的寒意沉沉,“你也不愿做这太子妃。”
和颜妩、和荣国侯府、和那些人一样,不愿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南流景怔了怔,攥着酒杯的手微微松开,小心翼翼的抬起身,看向正盯着自己的太子殿下。
只见他虽还是眸色幽深、面无表情,但冷峻的眉眼间却已没了最初的怒意,只透着些若有若无的萧索,不由又是一愣……
转机,似乎来了?
没有忽略他所说的“也”,南流景立刻了然的明白了他的想法。
抿了抿唇,她再次垂下眼,诚恳的摇了摇头,“不是殿下您想的那样……”
其实真相更加残酷啊殿下_(:зゝ∠)_我是陆无悠啊陆无悠!要是被您发现会被碎尸万段的嗷!
“那么……”裴松筠冷冷的看着她,幽邃的目光中带着些审视,束发的金冠在烛火下生出潋滟的光色,“为何在合卺酒里下药?”
南流景垂着眼,咬了咬牙。
只能凭她这三年对裴松筠的了解……赌一次。
“殿下……妾身已有意中人。”
谎言,是小人最得心应手的手法。——出自《小人得“智”》
意中人?
这一次,倒是轮到裴松筠愣住了,望向南流景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微微蹙眉。
所以……是为了意中人,为保清白,才在合卺酒里下了迷药?
事到如今,南流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胡说八道,“不敢欺瞒殿下,妾身,妾身已有意中人,原以为能等到他来荣国侯府提亲,却不曾想……殿下,迷药之事是妾身一人所为,还望殿下万万不要牵连旁人……”
然而,她也心知肚明。如今的太子殿下,便是想迁怒旁人、迁怒荣国侯府,也压根是无能为力。
“起来。”
裴松筠蹙着眉,淡淡的偏过头,沉默。
似乎是在认真的思考些什么。
半晌,他终于启唇,说出的话却让南流景大跌眼镜,“若你当真有意中人,本王也不会强人所难。只要你许诺离开王府后能隐姓埋名、不再以荣国侯府之女自居,到了并州,本王可以放你自由。”
“放,放我自由?”
惊愕之下,南流景瞪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连妾身二字也顾不上了,竟直接称起了“我”。
她原本,原本只是想借“意中人”让裴松筠这个耿直boy不再想着让她履行王妃的“应有义务”,却没想过……
他竟然开口就是放自己走?
放自家王妃和“意中人”私奔……这不是闪瞎眼的绿帽子吗??
听南流景那无法接受的语气,裴松筠微微皱眉,却是以为她不愿等到并州,于是口吻中不自觉带上了些威势,“未到并州前,本王身边还有不少双眼睛盯着。如今放你离开,不妥。”
“……”南流景漂亮的桃花眼在烛光中染上了些许不一样的颜色。
若是别人,她十有八|九会认为这话中有话、必然有什么后招候着,但裴松筠……
南流景抬了抬眼,目光在裴松筠那疏朗而凛然的眉眼间细细描摹。
人的表情对她而言,从来都是一道计算题。
但她却从未遇到过像裴松筠这样的人。
一眼就能望到底,没有丝毫曲折,没有丝毫遮挡,干净磊落,就像最简单的“1+1=2”。
而“1+1=2”的太子殿下想法其实也的确非常简单。
南流景于他而言本就是陌生人,之所以嫁给他也不过是因为荣国侯府弃车保帅。虽然一闺阁女子与人私定终身多有不妥,但那也与他无关。
自己此次幽居并州,朝不保夕。若是她真的已有意中人……
放她一条生路,成全一段姻缘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与生俱来的骄傲让裴松筠不愿也不屑强迫一个心有所属的女子。
这也是南流景的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