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子……
渊王的面色骤然一沉,看向南流景的眼神登时变得有些阴冷,唇畔的笑容也凉了下来。
裴松筠一怔,也侧头看向南流景,目光有些复杂。
南流景微笑,一双桃花眸在眼角娇艳的妆容下尤显潋滟。
晋帝痴情,对故皇后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再未动过立后的念头。渊王再如何得宠,也改变不了生母是贵妃的事实。诸皇子中,若论嫡庶,裴松筠才是唯一的嫡子,其他人通通都是庶出。
所以他容奚,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庶子,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她论嫡庶尊卑?
“四嫂不必妄自菲薄……”在南流景这里吃了瘪,渊王果断又将枪口转向了素来寡言少语的裴松筠,“父皇召我进宫鉴赏名画,怕是不得空见四哥了。此番前去并州,蜀道难行,四哥还是早些动身的好。”
南流景生气了,唇角的弧度越发扩大。
从前怎么没觉着这“冤枉”如此辣鸡?在这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刺戳裴松筠,是欺负他身边没有个牙尖嘴利的人了是吧?
……她个暴脾气。
心念一动,南流景刚要提步上前继续杠几句,手腕却是蓦地被扣住了。
“……”腕上一紧,带着有些熟悉的温度。
被如此一打岔,南流景便硬生生将所有反击的话都咽了回去,只眼睁睁的看着渊王心情大好的拂袖而去,进了宫门……
见状,南流景心里窝着的火不仅没被浇灭,反倒愈发燃得旺盛,不由偏头看向正面无表情拉住她的裴松筠,忿忿的挑眉。
“殿下!”
“算了。”裴松筠瞥了她一眼,沉沉的磁性嗓音仿佛有着安抚人心的奇效。“不必逞口舌之快。他若多说一句,还要多碍一刻眼。”
“……”
原来她家殿下只是不愿说话,要是真杠起来……
这话可比她的绵里藏针霸气多了QAQ
察觉到南流景已然平复了心绪,裴松筠松开手,又朝宫门口走去,墨色大氅随着寒风瑟瑟吹起,微凉的日光扑撒在那冷峻的面容之上,印着宫墙下的阴影,晦暗不明。
“太子殿下……”
见状,守卫面露难色。
正要上前拦截,却见这位太子殿下竟是拂开衣摆,在那浅浅的雪地里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在那高大的宫墙下,竟是气势相当、丝毫未显势弱。
“儿臣拜别父皇。”嗓音低沉,但在这巍峨宫城下的茫茫雪地里,竟是掷地有声——
紫禁城,御书房内。
鎏金香炉里照例点着龙涎香,但却没有墨香的混杂,像是少了些什么。
书案之上,未批阅的奏折还摞在一旁,但中央却空空荡荡,既没有宣纸也没有什么名画字帖。
徐承德自御书房外进来时,便看见晋帝负着手站在敞开的窗口,遥遥望着宫门的方向,斑白的鬓发在一阵寒风中微微有些凌乱,仿佛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这位无心政事的大晋皇帝便苍老了不少。
“陛下……”徐承德心头一酸,连忙疾步上前,伸手便要将那大开的窗户关上,“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能站在窗口吹风呐?若是被寒气侵着了,龙体有恙,老奴可怎么向太医们交代啊?”
话一出口,晋帝便轻轻的咳了几声,但却仍是固执的以手撑着窗棱,略有些浑浊的眸子里映着远远的宫殿一角,“咳……来了?”
徐承德应声道,“是,太子殿下正带着王妃在宫门外向陛下您辞行。”
“……”晋帝偏头,又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徐承德。
徐承德跟了晋帝几十年,被如此一瞥,立刻心领神会,“太子妃瞧着是个懂事的,虽是庶出,但老奴以为,却是不比荣国侯的那位嫡小姐逊色半分。可见之前得到的消息并不假……陛下且放宽心。”
“陛下,渊王求见。”一小太监进了书房,垂头通传。
“……”
晋帝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唇却还是作罢了。
微微摇头,他亲手掩上了窗户,负手朝书案边走去,“让珩儿进来吧。”
徐承德挥了挥拂尘,抽出一精致的卷轴,不必晋帝多言,便自作主张的在书案上铺展开来……——
宫门外。
看着裴松筠朝乾清宫的方向拜了又拜,南流景微微一愣,只觉得他周身似乎生出些烁烁的光彩,仿佛将那宫墙下的阴影逼退了两三尺开外,一派清朗……
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她紧紧抿着唇,虽觉得裴松筠如此行为是“愚蠢”而“毫无意义”,但脚下却是已经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小姐?”无暇看着南流景缓缓走到太子身边,也郑重的朝乾清宫的方向跪拜,诧异的唤了一声。
楼主不是……最怕冷了吗?
膝下传来彻骨的寒意,南流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冲动做了什么……
然而都已经跪下了,戏便要做足。她咬了咬牙,也学着裴松筠的样子,朝乾清宫的方向拜了拜,“儿臣拜别父皇。”
再起身时,膝上已经被薄雪微微浸湿,僵硬而冰冷。
南流景苦着脸,心疼的摸了摸膝盖,刚想要转头召唤无暇过来搀一下自己,眼前却是突然伸来了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掌……
“……谢殿下。”南流景愣愣的抬头,看了一眼英气逼人的裴松筠,将手放进了那手掌上。
马车缓缓朝背离紫禁城的方向驶去,颠簸中,缓缓放下车帘的南流景突然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