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给守军造成了数倍于己的伤亡,但魔族本就数量有限,每一个战士的损失都让她心头沉重。
对方的抵抗变得有组织且不惜命,极大地消耗着魔族的锐气和兵力。
魇也感觉到了推进度的放缓。
他周围的亲卫队开始出现减员,黄金龙战士身上也开始挂彩。
成年邪龙在空中的优势,也被龙墓内城升起的一些对空魔法器械和零星赶来的龙族空军所牵制。
敌人的数量优势,在对方开始有意识地进行兑子战术时,逐渐显现出来。
他甚至能通过意识连接,隐约感受到希琳调度时那丝竭力隐藏的焦虑,以及艾法娜射箭频率的微微下降和呼吸的些许紊乱——那是精神与体力双重消耗的迹象。
然而,有一个家伙是例外。
那个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如同金色灾祸的阡陌,非但没有显露出丝毫疲态,反而……好像越打越精神?
拳头依旧沉重,度依旧迅猛,甚至拆房子的效率好像还更高了?
魇心中掠过一丝疑惑‘这丫头……打鸡血了?’
就在这时,阡陌刚刚一拳将一座半塌的箭塔彻底轰成齑粉,然后庞大的龙躯金光一闪,化为人形,鬼鬼祟祟地(自以为)溜进了旁边一座被她的冲击波震塌了半边、露出里面储存物的建筑——看标识,似乎是龙墓外城的战备矿石库。
过了没多久,阡陌就拍拍自己微微鼓起、显得格外满足的小肚子,从那废墟矿石库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她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亮晶晶的矿石碎屑,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脸上带着一种“吃饱喝足”的惬意红晕,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充沛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精力。
她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带着金属回音的饱嗝,然后兴奋地搓了搓手,看向不远处另一段还在抵抗的城墙,眼神跃跃欲试“嗯!吃饱了!正好再活动活动,把那边的墙也拆了!”
原来,对她而言,战斗消耗的体力和能量,可以直接通过吞噬富含能量的矿石来快补充!
龙族,尤其是黄金龙族,本就能以特定矿物为食,而阡陌在经历转化后,似乎这种“进食-转化-补充”的效率变得极其变态!
别人打仗是消耗,她打仗……好像成了某种另类的“健身加餐”?
魇看着这一幕,幽蓝的冰焰在眼中微微摇曳,一时间有些无言。
但随即,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投向了龙墓深处那更加高大、符文更加密集的内城城墙,以及城墙后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大规模军队调动和集结的轰鸣声。
布鲁姆拖延战术的目的,他已然洞悉。
真正的硬仗,恐怕还在后面。
而他们这支锐气已显疲态、数量处于绝对劣势的魔族先锋,能否在对方主力完全集结之前,取得足够决定性的战果,甚至……撕开内城?
魇握紧了手中的重剑,冰寒的气息再次升腾。无论如何,箭已离弦,唯有向前。
龙墓陷落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湖面的巨石,在光明联盟最高议会的环形大厅内,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反应。
魔法通讯水晶中传回的最后影像——那金紫色的巨拳轰塌符文城墙、魔族大军如黑潮般涌入、内城在持续的地动山摇中化为火海与废墟——仿佛还残留在议员们瞪大的瞳孔里。
“龙墓……失守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近乎失态的哗然与难以置信的咆哮。
“怎么可能?!那可是龙墓!我们投入了海量资源,打造了光明众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复合符文城墙!驻扎了常规状态下数量最多的联合守军!还常年轮换驻守至少三名以上的顶级强者作为威慑!”一位人族议员拍案而起,脸色因激动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慌而涨红。
另一位精灵族长老声音尖利“就算……就算最近因为边境摩擦和内部事务,抽调了一些力量回来,按编制推算,龙墓至少也应该还有数名顶尖战力坐镇,数支王牌军团拱卫,指挥官也应该是经验丰富的宿将!怎么会……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就像……就像杀鸡一样被屠戮?!”
“是啊,按理说……”
“不应该啊……”
“那里起码还得有……”
议员们七嘴八舌,话语中充满了困惑、愤怒,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急于撇清责任的慌乱。
他们都很清楚——甚至比谁都清楚——龙墓在失守前,早已被他们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边境威胁、内部平叛、重要实验、装备维护、乃至单纯的利益交换和排挤异己),将真正的顶级强者、王牌军团、优秀指挥官,像抽丝剥茧一样,调离得一干二净!
那里留下的,不过是看似庞大、实则外强中干的二线部队、镀金贵族和用来填充数字的普通士兵。
真正能打的、有脑子的、愿意死战的核心力量,早已不在那里。
但他们不能说。
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为了私利和内部斗争,亲手掏空了对抗魔族的最前线堡垒,间接导致了这场灾难性的失败。
这口黑锅太大,谁都背不起。
于是,质问迅变成了推诿和寻找新的“解决办法”。
一名来自星族七大王国之一、衣着华丽优雅的议员,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星族缺乏级个体,历来在勇者人选和顶级冲突中处于边缘,龙墓失守固然是损失,但也削弱了那些拥有强大个体种族的威望,对星族未必全是坏事)“诸位,愤怒和疑惑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重新凝聚联盟的意志,捍卫我们的文明与领土。依我看,是时候……重选勇者了。”
“勇者”二字,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块烫手山芋,被抛了出来。
“勇者?”精灵族的使节(艾法娜叛变后,精灵族在议会地位尴尬)立刻皱眉,语气不悦,“上一代勇者出自我精灵族(虽然成了叛徒),按照惯例和消耗,这一代理应由其他种族承担。我看……人族人才济济,应当担当此任。”迅甩锅。
人族代表岂肯接招,立刻反驳“荒谬!上一代勇者任务‘失败’(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在其中的‘贡献’),乃是因为精灵族……咳咳,总之,按照古老的轮换与补偿原则,此次应当由损失最为惨重、且与魔族有血海深仇的龙族出人!尤其是黄金龙族,他们的祖地鎏金山脉还在魔族威胁之下,真龙王武又刚刚宣布与联盟决裂,若由其族人出任勇者,正好可以挽回局面,重塑黄金龙族与联盟的关系!”祸水东引,顺便给刚刚公开决裂的黄金龙族挖坑。
“对!黄金龙族!”翡翠龙族的使节立刻高声附和,眼中闪着算计的光,“他们最重荣耀与承诺!只要他们肯派出族人担任勇者,我们其他各族可以考虑在战后利益分配上,适当……出让一部分利益给他们,比如,帮他们稳住鎏金山脉的部分区域?”空头支票开得响亮,反正兑现是以后的事,先把麻烦推出去再说。
“没错!黄金龙族一定会同意的!这是他们重获荣耀和地位的机会!”其他种族的代表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将新任勇者这个注定需要消耗海量资源培养、会催生新的利益集团、甚至可能导致本族顶尖战力长期脱离(乃至陨落)的“苦差事”,默契地推给了目前不在场、且刚刚被他们联手逼到绝境的黄金龙族。
整个议会大厅,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斥着虚伪与算计的菜市场,讨价还价,推诿甩锅,没有人在意为龙墓死去将士哀悼,没有人在意战略要地失守的巨大危机,所有人只关心如何让自己的种族、自己的家族在这场灾难中损失最小,甚至捞取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