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旻的手离开了,只是指尖不小心刮过对方凸起的踝骨。
然后他才直起身,目光顺着少年细瘦的腿一路上移,最后停在应郁怜脸上——那张苍白的脸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薄红,连耳尖都染上了颜色。
路旻眉头蹙得更紧,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少年的额头。
触感只是温热,并不烫手。
“你发烧了?”
他问。
“没……没发烧。”
应郁怜被那带着凉意的手背冰得抖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头垂的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那红晕更明显了,却并非病态,更像是一种无所适从的羞赧,混杂着对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恐慌。
他以为……
男人会和他见到的那些人一样,买他回来也是为了下三路的事……
却没想到,对方真的只是单纯给自己穿了个鞋子而已。
路旻收回了手,审视了他两秒,确认不像是生病,便不再探究。
或许只是这陌生环境带来的应激反应。
“那就过来。”
他不再多言,转身示意少年跟上,走向浴室
“衣服脱了,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路旻打开热水调试温度,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饭还是吃面”。却让应郁怜瞬间白了脸。
“我……我自己……”
他声音发颤,指节用力到发白,却吃吃没有动作,眼神惊恐地瞟向路旻,又飞快地垂下,身体细微地发抖。
路旻等了几秒,看出他的恐惧和可能连自己完成清洗的力气都没有,不再废话。
“转身。”
他走上前,不容拒绝地解开那件破旧外套的扣子,动作既不温柔,但也没有刻意的粗暴,只是效率极高。
应郁怜像一尊僵硬的木偶,任由他摆布,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浓密的眼睫颤抖着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羞耻和恐慌。
脏污的外衣,单薄的里衫,破了好几个洞的裤子……一件件剥落,堆在光洁的地砖上。
随着最后蔽体的衣物离开,少年苍白瘦削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和灯光下。
路旻的目光骤然一凝。
瘦,是他早就知道的。
但此刻亲眼所见,那嶙峋的肋骨随着细微的呼吸起伏,凹陷的腰腹在氤氲水汽中勾勒出的弧度,四肢纤细苍白,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
然而真正攫住目光的,是那冷白底色上肆意蔓延的伤痕。
它们并非简单的淤青或破口,更像是诡谲的藤蔓缠绕着这具年轻的身体。
一些是沉郁的紫,另一些则是艳丽的红与淤青,边缘微微肿起,在温热的水流拂过时,引得那片肌肤难以自抑地轻颤。
但当他目光下移,落在少年腿间和臀腿的区域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里……相对干净。
除了几处似乎是挣扎躲避时撞出的淤青,并没有预想中某些特定类型的伤痕或痕迹。
这个发现让路旻一直紧蹙的眉头略微松了一瞬,但随即又拧得更紧——这并不意味着遭遇更好,或许只是还没来得及发生,刀疤脸的那些污言秽语瞬间回荡在耳边。
热水已经放好,蒸腾起雾气。
路旻收回审视的目光,不再迟疑,将瑟瑟发抖的少年直接抱进宽大的浴缸。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冰冷的身体,应郁怜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生极轻的抽气。
“坐好。”
路旻挽起袖子,拿过沐浴露和柔软的浴球,他没有想过假手他人,而是亲自开始给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清洗。
动作起初有些生硬,毕竟前世今生,他都没有这么“伺候”过人,尤其是这人还是应郁怜。
但很快,前刑警惯有的冷静和效率占了上风,他尽量避开明显的伤口,快速而彻底地清洁那些污垢。
泡沫滑过瘦削的肩背,凸起的脊椎骨节分明。
路旻的手带着薄茧,力度控制爱不会弄疼他,但也绝对不容抗拒的范围内。
应郁怜始终僵硬着,头深深埋着,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脖颈,身体因为羞耻和某种更深的不安而微微战栗,却没有再挣扎,只是偶尔在水流或者路旻的手碰到某些较深的伤口时,会无法抑制地痉挛一下。
浴室里只有水声和细微的摩擦声。
路旻沉默地清洗着,直到大部分的污垢被除去,少年的皮肤逐渐显露出原本的颜色,只是那些伤痕也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
冲洗泡沫时,路旻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伤,尤其是几处较新的,皮肉翻卷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