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败的虚空裂缝在源墟穹顶之外缓慢愈合。那是血媚逃走时撕裂的痕迹,如同一道丑陋的疤痕,悬在所有人头顶。
高峰跪在草海边缘,低着头,大口喘气。鲜血从他身上每一道伤口渗出,滴落在身下的泥土里。那些泥土吸收了鲜血,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翠芒——那是草海在回应,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滋养他。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跪着,跪着,用断臂撑着地面,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慕容雪蹲在他身边,生命之剑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剑身黯淡了大半,边缘有几处细小的缺口——那是斩碎血光时留下的伤痕。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住高峰后背那道最深的伤口,用最后一丝灵力堵住涌出的血。
紫苑扶着洛璃,一步一步走到望归旁边。
洛璃的脸色白得透明,胸口那个被血光洞穿的地方还在隐隐渗血。但她还睁着眼睛,那双眼睛盯着望归枯萎的第六片叶子,一眨不眨。
“它……还能活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紫苑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她说,“但它还没死。”
洛璃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触碰望归那道裂纹遍布的树干。
触感冰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
那脉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存在。
它还活着。
辰曦跪在望归根部,抱着那道树干,眼泪已经流干了。她就那么抱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望归的第五片叶子垂下来,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那叶子枯萎了一半,边缘焦黑,但贴在额头上的那一小块,还有一丝温度。
很淡。
但还在。
远处,虚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是血媚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守门人——”
“等着。”
“下次来,我会带一百个使徒。”
“把你们和那棵树,一起烧成灰。”
声音消散在虚空深处。
源墟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草海的风声,和偶尔一滴露水坠落的轻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高峰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慕容雪感觉到了。
她猛地低下头,盯着他的手——不,是他的断臂。
断臂处,血肉模糊。但那血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那是一点光。
那光不是归途灯影——那盏灯已经彻底熄灭了。也不是归途印记——那印记已经燃烧殆尽。
那是一点新的、从未出现过的光芒。
灰白色。
如同归墟最深处那些沉淀了万古的死寂。
但灰白的核心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翠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跳动。
那翠绿,是望归的颜色。
是辰曦的露水的颜色。
是这片草海、这棵守望之树、这些不肯倒下的人,用命换来的颜色。
高峰的眉头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