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深处传来的轰鸣,持续了三天三夜。
那轰鸣不是声音,而是震动——直接作用于存在本源的震动。每一声轰鸣响起,源墟穹顶之外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就会重新撕裂一分。疤痕边缘,暗紫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将裂痕重新撑开。
高峰坐在草海边缘的青石上,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的断臂处,那点新生的灰白色光芒稳定地亮着。不耀眼,不张扬,只是那么亮着,像是在告诉他——你还在,我还在这里。
慕容雪坐在他身边,生命之剑横在膝上。剑身的缺口没有修复,但剑刃依旧锋利。她望着穹顶之外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痕,沉默了很久。
“还有多久?”
高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道裂痕,瞳孔深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双普通的、却燃着火的眼。
“快了。”他说,“三天,或者五天。”
慕容雪点了点头。
“够吗?”
高峰转过头,望向草海中央。
那里,辰曦蹲在望归旁边,手里捧着那枚玉瓶,接着清晨的露水。她的动作依旧很慢,很专注,一滴一滴地接。望归的第五片叶子垂在她头顶,轻轻贴着她的丝。那片叶子枯萎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边缘还有一丝翠芒。
紫苑盘膝坐在新芽“烬”的旁边,源灵印记微微闪烁。那株新芽已经长到了三寸高,两片叶子变成了四片。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光,那光芒与紫苑的源灵印记同步脉动,像是在呼吸。
洛璃靠在望归的树干上,闭着眼睛。她的掌心那四道疤痕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的手一直放在望归的根部,让那微弱的光芒渗入泥土,滋养那些正在努力生长的东西。
“够。”高峰说。
慕容雪没有再问。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靠在他肩上。
第四日正午,裂痕彻底撕裂。
一道万丈之巨的暗紫色裂缝,如同宇宙的伤口,横亘在源墟穹顶之外。裂缝深处,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些面孔拼命向外涌,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裂缝之中。
裂缝中央,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洛天枢。
他的身形比之前凝实了何止十倍。周身萦绕的深渊气息已经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黑中透紫,紫中带金——那是大乘初期的标志。他的胸口那个被高峰洞穿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他身后,跟着一百道身影。
一百个炼虚后期。
比血媚上次带来的,多了六十三。
血媚站在他身侧,那张妖艳的脸上满是得意。她望向草海上那几道蝼蚁般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
“守门人。”她开口,声音响彻整片源墟,“我说过,下次来,会带一百个使徒。”
“我带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
高峰站起身。
他的双臂已断,归途灯影已灭,胸口那个洞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站在那里,用断臂撑着地面,一步一步,走到草海边缘。
慕容雪跟在他身后,生命之剑已然出鞘。
紫苑站起身,走到他们身边。
洛璃站起身,走到紫苑身边。
辰曦站起身,走到望归旁边,捧着那枚玉瓶,里面装着这四天来接的所有露水——每一滴都是她的命,是她与望归之间最后的联系。
五道身影,一棵树,一株新芽。
面对一百个炼虚后期,一个半步大乘,一个大乘初期。
洛天悬于虚空,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几道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高峰身上。
“断了双臂,还能站着。”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不错。”
高峰没有说话。
洛天枢的目光扫过慕容雪,扫过紫苑,扫过洛璃,最后落在辰曦身上——不,是落在她手里的那枚玉瓶上。
“露水。”他轻声说,“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