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晨雾里穿行。
叶诤盯着手机屏幕,照片上的男人瘦得脱了相,赤裸的上身密密麻麻全是疤——电击留下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渴望,还有种说不清的绝望。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声,快要挂断时被接起。
“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
“我是叶诤。”
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叶先生,谢谢你打来……我只有三分钟。他们四小时查一次岗,监控室的人刚换班,我只能趁这个空档……”
“赵志勇?”
“对。盘龙会话务组,专门‘养猪’的。”他苦笑,“就是装成功人士,找那些渴望爱情的女人聊天,感情深了就诱导投资。我干了两年,骗了三百多人,两千万往上。”
叶诤没说话。
“但这不是我想说的。”赵志勇语越来越快,“我们话务组所有人都是被逼的。每个人。我背后十七道电击疤,完不成业绩就刑讯。组里四十二个人,分三个园区,脖子上戴着定位项圈——离开区域或者报警,项圈就炸。”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这都不是最可怕的。”
“什么?”
“‘虚拟家人’系统。”
叶诤眉头拧紧。
“盘龙会开的程序,给每个话务员绑一个虚拟家人——电子宠物那种,但比那个残忍一万倍。我绑的是只电子猫,名字叫‘妹妹’。系统每天零点刷新状态,业绩完成,猫就开心吃饭撒娇;完不成——”
赵志勇的声音开始抖:“它就饿,就病,就痛苦地叫,缩在角落里用那种眼神看我。连续三天完不成,它就死。”
叶诤的手指攥紧手机。
“他们用这个控制人。每个人绑的都是自己最在乎的人设——我有个同事,他妹妹真被扣在柬埔寨,他的虚拟家人就是‘妹妹’。他每天看着虚拟妹妹挨饿、生病、被虐待,那种痛苦……”
“你妹妹呢?”
赵志勇沉默了三秒,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真被扣在柬埔寨。今年三月我试图逃跑,他们抓到我之后,把我妹妹从老家骗出来,关进了那边的园区。从那以后,我的虚拟家人就是‘妹妹’的实时同步版——她在那边挨多少打,虚拟妹妹就承受多少。他们给我看监控,让我亲眼看着。”
叶诤闭上眼睛。
清晨的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冷得刺骨。
“我需要你帮我。”赵志勇说,“我手机里有个隐藏相册,有十七个被囚在柬埔寨的程序员名单。他们都是被迫开诈骗系统的,有人告诉我,‘白孔雀计划’正在开新版本——能模仿真人语音、自动情感诈骗的ai。一旦上线,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受害。”
“你想让我救他们?”
“我想让你救我妹妹。”赵志勇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我不奢望能活着出去,只求你救她。她才十六岁,什么都不知道,被我连累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嘈杂声。
“有人来了!”赵志勇压低声音急促道,“叶先生,我会把所有证据给你。求你了——”
电话挂了。
一秒钟后,叶诤收到一条彩信,是个压缩包。打开,十七张身份证照片,十七份手写供词,十七张被囚者的照片。角落里还有张截图——“白孔雀计划”项目进度表,完成度,预计上线时间“o天后”。
【系统提示:检测到重大诈骗项目“白孔雀计划”】
【项目类型:ai情感诈骗系统】
【预计上线时间:o天】
【预估受害人规模:单日最高o万人】
【预估诈骗金额:月o亿美元以上】
【建议:立即阻止】
叶诤看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出租车停在南山公墓门口。
陈秀兰已经等在墓碑前,黑色风衣,手里一束白菊。见叶诤过来,她微微点头:“准时。”
叶诤走到墓碑前,看着上面陌生的名字——陈秀兰的丈夫,死于三年前的车祸。碑文上写着“爱妻陈秀兰立”。
陈秀兰放下花,沉默了很久。
“我丈夫是反诈民警。”她突然开口,“三年前,他盯上一个跨国诈骗集团,掌握了核心证据,准备收网。收网前一天,他的车被货车侧面撞击,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