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没声儿地上了三楼,站在目标机房门外。透过玻璃窗,能瞧见里头六个人都戴着耳机,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屏。屏幕上滚着波形图和文字记录——那是ai正跟家属对话呢。
一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对着麦说话,声儿温和又哀伤:“妈,我这边挺好的,就是担心你一个人……”
他在模仿一个走了的儿子。
叶诤推门进去。
六个人齐刷刷转头,愣了。
“你谁啊?咋进来的?”眼镜男站起来,手偷偷往桌子底下摸——那儿有个报警按钮。
可叶诤动作更快。他开了【心灵共振场】,把一股子强烈的怒和愧同步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六个人同时觉着一阵心悸,那种被人看穿所有腌臜秘密的恐惧瞬间淹了他们。眼镜男的手僵在半空,脸唰地白了。
“彼岸之声?”叶诤走到主控电脑前,屏上正显着林静她妈的对话记录,“用死人赚钱,你们晚上睡得着吗?”
“我们……我们是在帮家属!”一中年女人强撑着说,“那些没了亲人的人多痛苦你知道吗?我们给他们安慰,给他们接着活下去的劲儿……”
“所以收二十万?”叶诤调出转账记录,“所以用偷来的录音?所以当家属没钱了,就让ai‘慢慢淡了联系’,直到彻底没影儿?”
没人吭声了。
叶诤连上服务器,开始下所有数据。系统界面显示进度:………………
“你不能这么干!”眼镜男突然冲过来,“这些数据是我们花了大价钱……”
叶诤侧身躲开,反手扣住他手腕:“大价钱?你是指贿赂医院保安的钱,还是买通殡仪馆人的钱?”
他甩开眼镜男,接着操作。进度条走到oo,所有数据下完了。
【获取完整犯罪证据链】
【包含:声纹模型源代码、盗取录音记录、诈骗话术模板、资金流水】
【建议:立即报警并通知所有受害者】
叶诤掏出手机,正要报警,机房的门突然又给推开了。
一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部老年手机,眼神迷茫地往里瞧。
“请问……”她怯生生地问,“这儿是‘彼岸之声’吗?我儿子……我儿子让我来续费。”
叶诤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眼镜男立马换上一副笑脸:“阿姨您来啦!快进来,您儿子的服务马上就能恢复!”
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进来,从布包里掏出个存折:“我取了钱,五万块,都在这儿了。你们让我再听听儿子的声儿吧……就一回,最后一回……”
她眼眶红了:“我老伴走了,儿子也走了,我一个人……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想听他说说话……”
叶诤看着老太太浑浊眼里那点卑微的盼头,觉着喉咙紧。
眼镜男伸手要去接存折,可叶诤先一步拦住了。
“阿姨。”他轻声说,“您儿子已经走了。电话那头不是他,是机器模仿的声儿。”
老太太愣了:“可……可他说他是我儿子啊……他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他去公园,记得我最爱吃的老陈醋牌子……”
“那些信息,是从您和儿子的通话录音里扒出来的。”叶诤调出一段数据记录,“您瞧,这是您去年在医院陪床时跟儿子聊天的录音,让病房监控录下来了。他们偷了这录音,用ai学会了您儿子的说话方式。”
老太太盯着屏幕,嘴唇开始抖。
叶诤接着放另一段记录:“这是您儿子走了后,您在家里自个儿念叨时说的话——‘要是能再听你叫我一声妈就好了’。这话也让他们偷听着了,所以ai头回打给您时,头一句就是‘妈’。”
存折从老太太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存折,抱在怀里,然后开始无声地掉泪。那泪不是嚎啕大哭,是某种更深、更绝望的东西被抽干后的空洞。
眼镜男还想说啥,可叶诤一个眼神让他闭了嘴。
叶诤扶起老太太,带她到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转身对那六个人说:“给你们俩选择。一,我现在报警,你们准备坐牢。二,你们自个儿联系所有受害者,退所有骗来的钱,然后去自。”
“我们退钱!我们自!”中年女人头一个喊出来,“求你别报警,我孩子才三岁……”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说。
叶诤瞧着他们仓皇的脸,心里没半点怜悯。他让系统生出了退款清单和自说明书,逼着他们一个个签了字。
然后他打电话给陈语:“派个律师团队过来,处理后头的事儿。还有,联系心理专家,这些受害者需要专业的哀伤辅导。”
挂了电话,他看向还在掉泪的老太太,蹲下身:“阿姨,我送您回家。”
老太太摇摇头,擦了泪,突然问了个让叶诤愣住的问题:“小伙子,你说……那些电话虽是假的,可它们真帮到了一些人,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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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太太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是假的。从头一个电话就知道。声儿太完美了,我儿子说话会结巴,会咳嗽……可我不在乎。我装相信,因为这样就能每个星期都‘听’着他叫我妈。”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得像深潭:“这仨月,我靠这些电话活下来了。不然我早跟着他们爷俩走了。你说,这到底是善,还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