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或嫉妒、或恐惧的面孔。这些面孔,有些在守城时曾与她并肩作战,为了守住京城而浴血奋战;有些在之前的清洗中瑟瑟抖,生怕自己被牵扯进逆党之中;有些则一直对她心怀不满,认为她一个女子不该掌权。此刻,他们却因为这道遗诏,空前地“团结”起来。
她理解他们的反弹。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掌权本就违背了祖制,违背了所有人的认知。在他们看来,女子就该依附男子,而不是站在权力的顶峰,指挥他们这些“七尺男儿”。更何况,她还是罪奴出身,这样的身份,更容易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
可理解不代表认同。慕容翊将江山托付给她,不是让她在质疑声中退缩的。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檀香和死亡气息的空气冰冷入肺,让她更加清醒。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遗诏在此,玉玺为凭,字迹为证。陛下的心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是之前守城时喊哑的嗓子还未恢复,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同寒冬里的松柏,挺拔而坚韧:
“陛下信重,托以江山,璃,不敢辞,亦不能辞。”
她向前一步,素白的身影仿佛凝聚了千钧重量,目光如同冷电,直射叫嚣得最厉害的大皇子慕容琮:
“大殿下口口声声质疑遗诏,质疑陛下圣断。莫非是觉得,这皇位,本该由你来坐?所以陛下未传位于你,便是遗诏有假?”
“你……你血口喷人!”慕容琮脸色瞬间涨红如血,他指着沈璃,却一时语塞——沈璃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心思,他确实认为,按照“立长不立幼”的规矩,这皇位本该是他的。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气得浑身抖。
沈璃不再看他,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陛下驾崩,国逢大难!内有‘影’组织残余尚未肃清,外有苍狼军溃兵可能卷土重来,更有契丹、突厥等外族虎视眈眈,觊觎我大燕江山!当此危难之际,诸位不思团结一心,辅佐新君,稳定社稷,却在此聚众喧哗,质疑先帝遗诏,究竟是何居心?!”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是啊,京城刚刚解围,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边境也不安稳,若是此刻因为皇位继承而陷入内乱,之前的胜利就会化为泡影,大燕江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先帝遗命,命我摄政,非我贪恋权位,实乃受命于危难,不得已而为之!”沈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中满是坦荡,没有丝毫闪躲,“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我沈璃在此立誓,定当尽心辅佐新君,肃清逆党,稳定朝纲,安抚百姓,充盈国库,待新帝冠礼之后,即刻还政,绝无半分僭越之心!若有违背,天地共诛!”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爆射,那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杀意,让殿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连烛火都仿佛摇曳了一下:
“今日,我沈璃既奉遗诏,摄政之事,便不容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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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遵遗诏,尽心辅佐者,便是我大燕忠臣,日后待朝局稳定,自有封赏,共享太平。”
“若有阳奉阴违,蓄意破坏,妄图觊觎皇位、扰乱朝纲者……”
她的话语如同寒冰,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便是乱臣贼子!国法不容!本宫……亦不容!”
“咔嚓!”殿外,一道惊雷突然炸响,乌云密布的天空瞬间闪过一道白光,照亮了殿内每一张惊恐的脸,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殿檐上,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映衬着沈璃此刻冰冷无情的话语,更添几分威严与恐惧。
满殿的喧哗,竟在这一刻,被这强大的气势和毫不掩饰的杀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升,蔓延至全身。他们想起了刚刚过去的那场血腥清洗——那些与“影”组织勾结的官员,无论身份高低,都被沈璃以雷霆手段拿下,或处决,或流放,毫不留情;他们想起了这个女子在城头擂鼓的决绝——面对数倍于己的苍狼军,她毫不畏惧,带领军民浴血奋战,守住了京城;他们想起了她对付慕容琛党羽的铁腕——无论是手握兵权的将领,还是身居高位的官员,只要敢反抗,她就敢下令诛杀,没有一人能逃脱。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敢杀人!真的敢以铁腕手段维护朝纲!若是此刻有人敢公然反抗,恐怕下一个人头落地的,就是自己!
赵德全适时上前一步,高举手中的遗诏,尖声道:“先帝遗诏已宣,摄政尚宫已立!新帝年幼,摄政尚宫便是此刻大燕的支柱!众卿——跪拜摄政!”
福伯按刀立于殿柱之旁,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的弯刀在烛火下闪着寒光,眼神凌厉如鹰,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虽然暗凰卫没有现身,可所有人都知道,暗凰卫此刻定在殿外待命,甲胄的碰撞声和兵器的摩擦声,隐约从殿外传来,那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张大网,笼罩着整个紫宸殿。
一部分被震慑住的、或是原本就属于保皇派的官员,开始迟疑着,缓缓俯身。他们知道,沈璃有遗诏在手,有暗凰卫和禁军支持,还有守城之功,民心所向,反对她无疑是自寻死路。与其顽抗,不如暂时屈服,日后再做打算。
“臣……遵旨!拜见摄政尚宫!”一位老臣率先跪下,他是前朝的御史大夫,素来公正,曾多次弹劾过沈璃“女子干政”,可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沈璃是当下唯一能稳定朝局的人。他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却带着一丝敬畏。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官员纷纷俯身,跪倒在地,口中喊道:“拜见摄政尚宫!”
“拜见摄政尚宫!”
“拜见摄政尚宫!”
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在殿内回荡,压过了外面的雨声。
殿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可仍有相当一部分人,尤其是几位皇子及其党羽,僵直着身体,不肯下跪。
大皇子慕容琮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他看着身边纷纷跪下的官员,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他是大燕的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却要向一个女子下跪,向一个罪奴出身的女子低头,这让他怎么甘心?他死死盯着沈璃,眼神里满是怨毒,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二皇子慕容恒也低着头,却没有下跪的意思。他的手指在朝笏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闪烁,显然是在思考对策——他虽然不敢公然反抗,却也不想臣服,他在等待,等待沈璃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三皇子慕容轩被宫女按着,不得不跪了下来,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慕容琮,显然是想跟着大皇子一起反抗。
几位守旧派的老臣也没有下跪,他们站在原地,脸色凝重,嘴唇紧闭,显然是不认同沈璃摄政,却又不敢公然反抗,只能以沉默表示抗议。
皇权的终极托付,与满朝的非议反弹,在这紫宸殿内,形成了尖锐的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只有外面的雨声,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像是在为这场对峙伴奏。
沈璃站在御阶之上,看着下方那些不肯屈服的身影,看着这注定充满荆棘的摄政之路开端。她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会在暗中谋划,会寻找机会推翻她,扶持自己支持的皇子上位。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她要面对宗室的质疑,要应对官员的阳奉阴违,要解决国库空虚的难题,要防备边境的外族入侵,还要照顾年幼的新帝,教他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君主。
可她别无选择。
为了那道用生命写下的遗诏,为了那个将一切托付给她的男人,为了守住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为了给沈家洗刷冤屈,为了让京城的百姓不再遭受战乱之苦,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走下去。
她缓缓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天空中乌云密布,雨水倾盆而下,冲刷着皇宫的琉璃瓦,也冲刷着这座刚刚经历过战乱的京城。
这大燕的天,从今日起,将由她这个“摄政尚宫”,来暂时撑起。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不会退缩。她会用手中的权力,肃清逆党,稳定朝纲,辅佐新君,充盈国库,安抚百姓,守住这万里江山,直到新帝长大成人,直到她能亲手将皇权交还到新帝手中,直到她能告慰慕容翊的在天之灵,直到沈家的冤屈得以昭雪,直到这大燕,真正迎来太平。
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坚定的身影,也映照着这刚刚开启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摄政时代。雨水还在继续下着,可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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