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之子嗣,虽有数人,然皇四子慕容玦,岐嶷颖慧,性行纯良,克肖朕躬,有仁君之资。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改元‘永熙’,以明年为永熙元年。”
皇四子?!
跪在地上的朝臣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纷纷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甚至忘了礼仪。
“皇四子?是那个六岁的慕容玦?”
“不可能!陛下怎么会选择一个年幼的孩子?”
“是不是读错了?应该是大皇子或者二皇子吧?”
议论声瞬间响起,殿内变得嘈杂起来。大皇子慕容琮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甚至能感觉到掌心的疼痛,可这疼痛远不及心中的震惊与愤怒——他明明是长子,明明为守城“立了功”,陛下怎么会选择一个毫无势力的年幼皇子?
二皇子慕容恒也皱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甘。他自认比慕容玦更有资格继承皇位,他熟读诗书,熟悉政务,还暗中培养了不少势力,可陛下却偏偏选择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这让他怎么甘心?
三皇子慕容轩虽然年幼,却也知道“登基”意味着什么,他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身边的宫女:“姐姐,皇弟要当皇帝了吗?那我呢?”宫女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说:“殿下,别说话。”
然而,赵德全的宣读还在继续,接下来的内容,更是如同九天惊雷,炸得所有人魂飞魄散,目瞪口呆:
“然新帝年幼,未谙政务,恐难独掌社稷。特命尚宫沈璃,秉性端良,忠勇可嘉,昔年守城,力挽狂澜,于国有匡扶大功。着晋为摄政尚宫,总揽朝政,代行皇权,裁决军国大事,待新帝冠礼之后,再行还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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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卿当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念,如事朕一般,尽心辅佐新帝与摄政尚宫,不得有误。若有敢觊觎皇位、扰乱朝纲者,天下共诛之!钦此——!”
遗诏宣读完毕,整个紫宸殿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摄政……尚宫?总揽朝政?代行皇权?!
让一个女子!一个罪奴出身、凭借陛下宠信才得以掌权的尚宫,来摄政?来总揽这大燕的万里江山?!这简直是亘古未有!闻所未闻!
“这……这不可能!”一个老臣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假的!这一定是假的!陛下怎么可能将江山托付给一个女子?!”
“是啊!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子摄政,国将不国!这不符合祖制!”
“陛下一定是被蒙蔽了!这遗诏绝不是陛下的本意!”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喷般的哗然与骚动!朝臣们纷纷站起身,不顾礼仪地议论起来,有的甚至激动地挥舞着朝笏,殿内瞬间乱成了一团,如同菜市场一般。
大皇子慕容琮第一个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赵德全和沈璃,厉声嘶吼:“假的!这遗诏是假的!定是你们勾结阉奴,矫诏篡位!陛下怎么可能将江山托付给一个罪奴出身的女人!陛下分明最看重我,这皇位本该是我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几乎要将殿顶掀翻。他身后的几位党羽也纷纷站起身,附和道:
“没错!大皇子殿下是长子,贤明仁厚,才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陛下怎么会选中稚龄幼子,更委政于女流!”
“沈璃!你不过是个罪奴,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陛下宠信!如今陛下驾崩,你不思安分守己,反而勾结阉奴,伪造遗诏,妄图夺权,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拿出证据!除了这绢帛,还有何凭证证明这是陛下的遗诏?!说不定这绢帛是伪造的,玉玺也是你们偷盖的!”
质疑声、怒吼声、斥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紫宸殿淹没。几乎所有朝臣,无论是保皇派还是之前持观望态度的,甚至是刚刚被清洗吓得胆战心惊的,此刻都因为这道过于惊世骇俗的遗诏而联合起来,群情激愤!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子本就不该参与朝政,更别说总揽大权、代行皇权!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而不是站在朝堂之上,裁决军国大事!更何况,沈璃还是罪奴出身——她的父亲沈巍曾被定为“谋逆”,沈家满门抄斩,她能活下来,已是陛下开恩,如今却要摄政,这简直是对祖宗礼法的亵渎,是对所有男性官员的侮辱!
这不仅挑战了他们的观念,更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若是沈璃摄政,之前的权力格局必将被打破,他们的地位、他们的利益,都将受到威胁。他们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生!
面对这滔天的非议与反弹,沈璃站在御阶之上,素白的孝服在骚动的人群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刺眼。她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人群,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事实上,在听到遗诏内容的那一刻,她心中的震惊丝毫不比任何人少。她从未想过,慕容翊会将江山以这样的方式托付给她。她甚至怀疑过,这道遗诏是不是有人伪造的,可当她看到绢帛上慕容翊那熟悉的字迹——那笔锋间的力道,那特有的弯钩,还有他写“璃”字时,总是会多一点的笔画,她就知道,这是真的。
她还想起,慕容翊曾在御书房对她说:“沈璃,朕知道,朝臣们都觉得你是女子,不该掌权。可朕相信,你比那些只会空谈祖制、却在危难时退缩的官员,更能守住这江山。”那时她以为,慕容翊只是在安慰她,可现在看来,慕容翊早已将她视为可以托付江山的人。
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守住了京城,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或许是因为朝中的成年皇子都各有野心,只有年幼的慕容玦,才能在她的辅佐下,避免皇室自相残杀;或许是因为,慕容翊知道,只有她,会不计个人得失,真正为这江山、为这百姓着想。
她不知道答案,也没有时间去寻找答案。她只知道,慕容翊将江山托付给她,她就必须接住,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
赵德全面对汹涌的质疑,高举手中的绢帛,将末尾那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鲜红玉玺印记展示给众人,尖声道:“瞪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此乃陛下的传国玉玺印鉴!这绢帛是御用的明黄蚕丝帛,上面的字迹亦是陛下亲笔!老奴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遗诏绝无半分虚假!谁敢质疑陛下遗诏,便是谋逆!便是对先帝的不敬!”
传国玉玺是皇权的象征,由专门的太监保管,只有在签署重要诏书时才会使用。那方鲜红的印鉴,在场的许多老臣都曾见过——印鉴上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边角处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先帝时期不小心摔的,这些细节,绝无可能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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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帛也是御用之物,质地柔软,颜色纯正,上面的龙纹是由宫中最顶尖的绣娘绣制,每一针每一线都有讲究,寻常人根本无法仿制。字迹虽然因为慕容翊当时身体虚弱而显得有些扭曲,可那笔锋间的力道,那特有的笔法,熟悉慕容翊的人都能认出,确实是他的亲笔。
玉玺为凭,绢帛为证,字迹无误,确实无人能直接否认其形制上的真实性。
但,这并不能平息众怒。
“即便玉玺为真,谁知是否是尔等趁陛下昏迷,强行按印!”一位须皆白的老臣站出来,他是礼部尚书王大人,素来保守,最看重祖制,“陛下昏迷多日,神志不清,此诏未必是陛下本意!定是你们趁陛下无力反抗,逼迫陛下写下的!”
“没错!沈璃!你何德何能,敢僭居摄政之位!”另一位官员站出来,他是大皇子慕容琮的党羽,曾任京营副统领,“你不过是个罪奴出身的女子,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陛下宠信!如今陛下驾崩,你不思安分守己,反而勾结阉奴,矫诏夺权,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交出遗诏!请出宗人府,召集宗室亲王,重新商议皇位继承人!”
“女子不得干政!这是祖制!沈璃,你若还有半点良知,就该主动辞去摄政之位,退居后宫,安分守己!”
攻击的矛头,最终全部指向了沈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愤怒,有鄙夷,有嫉妒,有恐惧,如同无数把刀子,要将她刺穿。
沈璃缓缓抬起手,止住了还要争辩的赵德全。她的动作很轻,手指纤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内的喧哗声瞬间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