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的车队在返程路上摇摇晃晃。
头车里,孙瓜蜷在座椅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保温杯——里面早就没水了,但他还是觉得抱着点什么东西才能安心。倭瓜脸皱成一团,眼神直,嘴里时不时漏出一两句不成调的哼唧。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调子是《牡丹亭》的《游园惊梦》,词儿也对,可从他嘴里飘出来,颤巍巍、虚飘飘,配上他那张惊魂未定的脸,说不出的诡异。
坐在副驾的王导正揉着太阳穴复盘今天的素材,听到这动静,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从后视镜里瞥了孙瓜一眼,没好气道:“孙瓜,你消停会儿。还没从戏里出来呢?”
“王导……”孙瓜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努力想挤出一丝敬业的笑,结果表情更扭曲了,“我、我也不想啊!可我这脑子里……它自己就在唱!关都关不掉!”
他越说越激动,比划着手势:“您说,我平时最爱听的明明是摇滚!最擅长的也是脱口秀段子!可现在我一闭眼,就是水袖飘飘,就是兰花指……我还特想翘!”
说着,他真就无意识地翘起了一根手指,姿态别扭地悬在半空。
同车的摄像大哥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赶紧低头假装检查设备。
王导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语。他抓起对讲机,调到公共频道,有气无力地说:“各组注意,回去都写份简单报告,今天的事儿……统一口径,就是场务小孙劳累过度,低血糖加中暑,产生了幻觉。其他什么都别说,明白吗?”
对讲机里传来参差不齐的“明白”“知道了”。
王导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严肃了点:“尤其是别墅里那些……怪声、怪味、书架自己倒的事儿,谁都别往外瞎传。傅先生是咱们金主,这地方也是他给的,别整些有的没的,惹麻烦。”
“是,王导。”这次回应整齐了些。
放下对讲机,王导又转向后座,看着还在那无意识哼着“良辰美景奈何天”的孙瓜,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搜:“……惊吓过度导致行为异常挂什么科?精神科还是心理科?”
孙瓜耳朵尖,听到了,倭瓜脸顿时垮了下来:“王导!我真没病!我就是……就是感觉自个儿的艺术细菌,它变异了!”
“我看你是惊吓细胞变异了。”王导懒得理他,拨通了电话,“喂,李主任,我老王。对,今天外景出了点小意外,有个主持人受了点惊吓……对,想麻烦您安排个全面的检查,脑电图什么的,最好包括神经反应和情绪评估……对,他老想唱戏,还翘兰花指……”
孙瓜在旁边欲哭无泪,小声嘟囔:“我真觉得我唱得……我调门好像还准了点,还挺有韵味……”
他试着清了清嗓子,又哼了一句:“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这一次,调子意外地准了一点,甚至带了点幽怨气。他自己都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
王导挂了电话,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我看你也别急着主持了,先养养。不过你这状态……啧,要是能稳定下来,下次台里戏曲频道做《惊悚戏曲之夜》跨界专题,我倒是可以考虑推荐你去当个‘被鬼上身过的特邀嘉宾’,话题度肯定高。”
“别啊王导!”孙瓜惨叫,“我生是《怪谈》的人,死是《怪谈》的综艺鬼!我保证,我回去就住健身房,单曲循环重金属!用汗水和重金属把脑子里那点儿戏曲细菌全蒸掉!全杀光!”
车里终于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连一直绷着脸的司机都勾了勾嘴角。车队驶入市区,窗外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属于现代都市的热闹喧嚣涌了进来,仿佛将西郊那栋别墅里的沉郁香气和诡谲光影,远远地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辆车上,周末正听着音乐开车。
周雪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今天别墅里,扶你的那一下……挺凉。”
周末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嗯,是有点凉快。”他顿了顿,补充,“跟小时候幼儿园刮的那股‘穿堂风’差不多。”
姐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说。
周雪拿出手机,刷了刷,忽然笑了笑:“王导手底下的人动作挺快,群里已经在讨论怎么用‘书房惊变’和‘主持人疑似中邪’做文章了。”
周末瞥了一眼,看到工作群里已经有人提议把孙瓜哼戏的片段做成鬼畜预告,配上“深入凶宅,主持人竟被‘它’同化?”的惊悚标题。
“瓜哥这下,怕是要在台里‘名留青史’了。”周末感慨。
“名不名的,看他造化。”周雪关掉手机,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不过他这个月,最好还是离寺庙、道观、古装剧片场远一点。”
车子拐进熟悉的山路,远处家安静地矗立着。
周末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姐,你说瓜哥要是真去检查,医生会怎么写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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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腕间金笼骰子随着车身轻轻晃动。
“病历上大概会写……”她模仿着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和口吻,“‘患者应激性文化符号摄入错乱,伴有无意识戏曲行为输出。建议:充分休息,补充糖分,近期避免接触刺激性传统文化载体及密闭废弃空间。’”
周末忍不住笑出声。
车子驶入院门,还没停稳,就听见楼上屋里传来财中气十足的“喵嗷”声,以及肖朗探出窗子,带着担忧的呼唤:“回来了?没事吧?汤一直在锅里煨着呢!”
周末拔下车钥匙,深吸了一口山上清冷干净的空气,将别墅里那场关于香、关于梦、关于三世执念的缱绻与诡异,轻轻呼出。
“回来了。姐夫。”他抬头向上挥了挥手,扬声应道,语气像平常一样轻松,“没事,就是瓜哥可能……得暂时改行去唱戏了。”
快步下到一楼门口的肖朗,围裙还没摘,一脸茫然地举着汤勺:“……啊?”
周末敏捷地一把捉住从二楼窗台跳下来的财,掂了掂,“卧槽,财,你太肥了,差点接不住你,再重一点就能把我的手腕压折了。”
财不满叫了一声,扭动圆滚滚的身子挣脱了他的手,跳到了地上,奔向一家之主周雪献媚。
叫声好像“妈妈”。周雪推门下车,难得蹲下去撸了撸猫头。
周末笑嘻嘻的接着向姐夫解释:“节目组新转行来的外景主持人,叫孙瓜。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把他新觉醒的戏曲人格安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