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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落日狂奔（第2页）

六名全身板甲的骑士，罩着奥格兰蓝狮纹章罩袍。他们的马匹高大健壮，蹄铁锃亮，呼吸在午后的热空气中凝成白雾。

为者面甲掀起，露出一张坚毅冷峻的脸——加雷斯·柯尔特，蓝胡子麾下最悍勇的骑士队长之一。

六名骑士，呈箭头阵型静立。这是子爵的命令：将次子安全、准时、体面地送至登船点。阵仗不大，却足够碾碎沿途任何不长眼的流寇或野兽。

西里尔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水蓝色丝在午后燥热的风中扬起，银眸扫过下方。追风——他那匹栗色母马已备好鞍，焦躁地踏着蹄子，马腹侧挂着那个棕色牛皮行李箱。

旁边是一头强壮的棕马，驮着更小、更破旧的行囊。

牵马的是尤里卡。

十七岁的少年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背上负着饮血者，腰间挂着一个瘪瘪的旧水囊和干粮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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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得笔直，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着西里尔，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刀。

台阶下，是另外几张仓惶、兴奋或阴沉的脸。

茉莉·唐纳提着一个过分精致、缀满蕾丝的绣花小箱，身边还堆着三四个大小不一的包裹，面色白，身边跟着两个哭哭啼啼的小女仆，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其中一个最大的行李箱捆上另一匹驮马。

“父亲，这太多了，我拿不下……艾娜大人说了只能带二十磅，这些肯定了……骑士大人们不会帮忙的。”

她的父亲——一个满脸油汗的没落乡绅，从村镇里赶过来，正气喘吁吁向她嘱咐着什么。

本杰明·伍德只带了一个鼓鼓的钱袋和一个小小的皮包，脸上是商人子弟特有的精明与紧张，眼睛不断瞟向西里尔和尤里卡。

罗兰牵着一匹黑色公马，脸色稍霁，有家族骑士在侧，他找回了一些底气。

甚至策马试图向加雷斯靠近，换来的只是骑士队长——他父亲阴鸷一刮。那眼神里没有对“儿子”的亲近，只有对他打输挂彩的愠怒。

除了西里尔和尤里卡，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仆从或家人相送，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场面混乱。

莉莉安夫人倚在城堡大门边，红色裙摆像一滩漫开的血。她扶了扶头顶夸张的大红礼帽，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

“啊呀，真是匆忙又热闹的告别呢。我的小瑟尔，不跟妈妈来个告别的亲吻吗？”

西里尔的目光掠过她鲜艳的唇，掠过父亲不耐的皱眉，掠过下方所有仓惶或期待的脸。

银眸里没有任何涟漪。

他转身，走向台阶下等候的“追风”，动作流畅地翻身上马。皮革马鞍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然后他才侧过头，用那副干净、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嗓音，对在场所有人——尤其是那几个还在手忙脚乱捆绑行李的d级预备役——说出了出前的最后一句话：

“一小时后未抵达黑海湾山顶者，视为自动放弃登船资格。”

“现在——”

他勒紧缰绳，栗色母马人立而起，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出。”

马鞭未落，尤里卡已如离弦之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热风刮过他紧绷的脸。怀里的金属船票硌着肋骨，“分”的烙印火烧火燎。

他能听见身后茉莉的惊呼、本杰明的咒骂、马蹄纷乱的轰响。

但更清晰的是前方——那条通往海岸、通往巫师岛、通往一个未知未来的崎岖山路。

一小时。

黑海湾山顶。

——这匹从泥沼里挣扎出来的狼，第一次抢在了所有猎犬前头。

莉莉安夫人挥舞着白手绢送别西里尔：“加雷斯，把我的小蛋糕完好无损地送到海边哦。缺了哪怕一丝头……”她没说完，只是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红润的嘴唇。

蓝胡子子爵对骑士队长咆哮：“日落前，黑海湾最高处！迟了，提头来见！”

“以狮鹫与剑起誓！大人。”加雷斯的声音像铁石摩擦。他面甲“咔”地合拢，举起覆甲的手臂，向前一挥。

“骑士们！跟上！保护小少爷！”

尘土扬起。

一场与落日赛跑的死亡狂奔，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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